近日,我到幾所高中學校聽了幾堂語文課,有的課上得很成功,有的課就很值得商榷。這讓我再一次思考語文課應當怎么上的問題。語文課堂不管呈現(xiàn)怎樣的教學形態(tài),但有一點必須保證,這就是語文課要有“語文味”。對于語文味,人們有不同的理解,但程少堂先生的觀點最為大家認同,它是指“一種富有教學個性與文化氣息的,同時又令人陶醉的詩意美感與自由境界”。有語文味的課堂,才是符合語文學科特性的課堂;有語文味的課堂,才可能是高效而有活力的課堂。但現(xiàn)實的情況很不樂觀,不少教師的課上得低效、混亂而困惑。有鑒于此,下文所陳述的幾個教學問題,我認為仍有重提的必要。
摒棄散漫的文本教學,凸顯明確的教學走向
語文課堂教學是最豐富多彩、方法多樣、形態(tài)萬千的。語文課堂教學的空間給無數(shù)語文教師提供了發(fā)展自我潛能、展現(xiàn)個性的舞臺,這帶來了語文課堂教學的千姿百態(tài)。但我們也不無遺憾地看到,語文課堂教學也出現(xiàn)了散漫性、隨意性的傾向,乘興而來,率性而為,無限拓展,旁逸斜出,這些現(xiàn)象比比皆是。這是必須摒棄的陋習。
語文課堂必須有一個明確的課堂教學走向。這個走向的確立,應基于兩點考慮:一是教材的文本分析;二是學生的學情分析。一篇文章到底適合講些什么,是旨在研讀其文本本身,還是僅僅以這個文本為例子,它的教學價值在哪里,對文本的分析與把握,決定了我們的語文課堂應當講什么;學生有什么樣的知識儲備,到底會了哪些內容,還有哪些疑惑,對學情的分析與把握,決定了我們的語文課堂應當怎樣講,講到什么程度。二者的綜合考量,決定了語文教學的目標、重點、難點,課堂教學必須緊緊圍繞這個走向進行。比如對已接觸了大量詩歌的高中學生講授《兵車行》時,就應當探討杜甫通過這首詩傳達了怎樣的主旨和感情,以及通過怎樣的手法來表現(xiàn)的,他為何這樣表現(xiàn),而不是像李白那樣天馬行空式的夢游或是與神仙交游,以及詩歌呈現(xiàn)了怎樣的藝術特色和個性特征。再比如學習《荷花淀》,由于學生對小說這一文學樣式有著較好把握,因此,研讀的重點就應當落到精彩的對話描寫、詩情畫意的景物描寫和生動傳神的細節(jié)描寫上面,從而把握文本的散文化傾向以及非戰(zhàn)爭化傾向,獲取獨特的審美體驗,體會獨辟蹊徑的寫作思路與技巧。
課堂教學走向明確,教學思路清晰,就容易把握教學節(jié)奏,也容易產(chǎn)生教學機智,從而使課堂教學“生成”多于“預設”,“智慧”多于“技巧”,“有效”多于“無效”。
拋去簡單的知性分析,強化鮮活的情感體驗
“知性”,經(jīng)常被解釋為“理智”或“悟性”。根據(jù)康德的理解,知性就是指主體自我對感性對象進行思維,把特殊的、沒有聯(lián)系的感性對象加以綜合,并且聯(lián)結成為有規(guī)律的自然科學知識的一種先天的認識能力。不知從何時起,許多語文教師喜歡把知性從感性、知性、理性的認識過程中抽出運用,片面強調知性分析,學習一篇文章必須概括出段落大意、主題思想來,似乎文章中的每一句話都在圍繞著這個主旨打轉。這種簡單的知性分析思維,影響很不好。由于教師一味滿足于簡單的知性分析,而忽略了學生情感體驗的調動,久之,學生懨懨欲睡,課堂變得死氣沉沉,教學效果也大打折扣。
一位教師的作文講評課是這樣上的:上課開始,教師提出這是一節(jié)作文專題復習講評課,然后他便在學生上次作文的基礎上,分別從審題、立意、選材、表達等幾個方面進行講評,給學生以明確的指導,最后教師讀了幾篇優(yōu)秀的學生作文作為印證。整堂課,這位教師的教學思路清晰,針對性很強,可見是下了功夫的。尤其對學生作文的梳理、歸納,讓人佩服其教學的敬業(yè)程度。但是這位老師的做法屬于知性分析的范疇,呈現(xiàn)的是一種靜態(tài)的課堂教學形態(tài)。這樣的做法學生有收獲,但教學還未能達到最佳狀態(tài)。甚至可以說,教師的付出并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因為學生的反應冷淡。
語文課堂教學必須改變這種簡單的知性分析的做法,向著以“體驗”為主要形式轉化。比如,將上述教師的做法稍微做一個調整,先把學生的優(yōu)秀作文復印出來下發(fā),或借用實物投影儀展示,讓優(yōu)秀作文的作者給全班學生朗讀,然后讓學生進行評析,在此基礎上,師生再共同從審題、立意、選材、表達等幾個方面進行梳理歸納。這樣的做法以學生的“體驗”為主,有利于激發(fā)學生的興趣,激活學生的思維,課堂教學容易達到飽滿的情緒狀態(tài),教學效果必然要好得多。
遠離乏味的教學架構,營造富有情味的教學“場”
我們常說語文教師要有激情,可出現(xiàn)的狀況是,語文教師常常面無表情,冷得很。我們常說語文課堂是充滿激情的課堂,可看到的常常是教學節(jié)奏緩慢,教學氣氛沉悶,教學情境枯寂。仔細考量起來,教學環(huán)節(jié)一個也不少,教學內容面面俱到,但卻鮮有讓人動情、動心的教學場面出現(xiàn)。
我們必須追求富有情味的教學“場”。所謂“場”,是指營造了一種情緒、情境,讓學生身心投入到其中,積極思考的教學氛圍。比如教學《荷花淀》一課,為了引導學生品味語言描寫,教師首先讓學生進行了分角色朗讀,然后教師給予肯定,接著指出出色的朗讀應建立在準確的理解之上,于是出現(xiàn)了下面一個教學片段:
師:你(水生角色的朗讀者)是如何理解、把握的呢?
生1:該小聲就小聲,該大聲就大聲。
師:也就是跟著說話的心理、情緒走。能否舉例說明一下。
生1:“明天我就要到大部隊上去了”,就應當小聲讀;“千斤的擔子你先擔著吧。打走了鬼子,我回來謝你”,就應當讀得聲音大一些。
師:不錯。(教師轉向水生父親角色的朗讀者)你感覺自己讀得如何?
生2:還行。我在朗讀時,語氣里滿是父親的囑托,目的就是讓水生放心打鬼子,解除后顧之憂。
師:(教師又轉向水生嫂角色的朗讀者)你是怎樣把握水生嫂的角色朗讀的?
生3:讀水生嫂(說的話)時,我盡量表現(xiàn)出她的溫柔、善良、嗔怪、依戀的感情。
師:舉例說明一下。
生3:你總是很積極的。
(生3朗讀重音落在了“積極”上,有學生表示異議,認為重音應放在“總是”上,教師指名一女生起立朗讀,把握恰到好處,師生達成共識。)
之后,教師又提供了改寫的“夫妻對話”片段,讓學生在比較閱讀中加深理解。這樣圍繞一個問題,引導學生進入作品、進入情境、進入研讀的氛圍,課堂出現(xiàn)了和諧流暢的元素,學生的思維積極性被充分調動。
告別泛化的文本解讀,注重從具體的語言研讀入手
有不少教師在處理文本時往往云淡風輕地過去,語文教學成了隨意揉捏的面團。教師從教參中拎出幾條結論,拋給學生,貼上標簽,就算完事。至于這幾條結論或觀點,是如何得出的,教師自己也是一片茫然,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這可能跟教師文本研讀能力的缺失有關,當然也跟教師的職業(yè)倦怠、思維惰性有關。
這似乎是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但這個問題在中學語文課堂教學中一直沒能得到很好地解決。于是,文本的解讀大多泛泛進行,缺乏深入其中的學習行為。久而久之,教師的思維懶惰被進一步強化,學生的語文興趣被進一步減弱。語文課堂教學出現(xiàn)了令人尷尬的了無生趣狀態(tài)。
這種狀態(tài)必須改變,改變的抓手就是語言。研究語言的運用,品析語言的特色,挖掘語言蘊蓄的含義,探求遣詞造句的妙用,進行言語實踐的訓練,從而在語言的學習中把握文本,提升學生的語文素養(yǎng),形成正確理解和運用祖國語言文字的能力。
仍以學習《荷花淀》為例。對于文本精彩的對話描寫,只是泛泛地說它精彩不行,必須從具體的語言入手,研究、體會它是如何的精彩。比如夫妻對話,再比如幾個女人探夫路上的對話,可通過分角色朗讀,或齊讀,接觸文字,然后再通過比較、品析,把握文字背后的內涵、人物的心理以及性格特征,從而進一步把握小說的藝術風格?!澳憧偸呛芊e極的”,為什么用了一個帶有否定意味的句式,卻表達了嗔怪、驕傲的情感?“怎么了,你?”為什么不用常式句表達而是用了一個變式句?“你走,我不攔你。家里怎么辦”,“我不攔你”之后為什么用句號而不用逗號,有什么區(qū)別?文中水生嫂的兩個“嗯”,表達了水生嫂什么樣的性格特征?從“女人抬頭笑著問”到“女人流著眼淚答應了他”,這之間為什么有這樣的變化,它們之間的內在聯(lián)系是什么?當教師引導學生緊緊抓住語言進行品析時,語文課堂就不再是寬泛、抽象地解讀,而是在語言的學習中學會了語言。
語文課堂教學是學生、教師、文本三者之間的對話過程。在這個對話過程中,明確的教學走向,鮮活的情感體驗,富有情味的教學場,以及從語言元素入手進行解讀等做法,精簡了內容,還原了“人”的主體地位,切合了“語文”的特性,使語文課堂教學接近了語文課的本質。在這樣的課堂上,學生對語文知識與能力,情感態(tài)度與價值觀的構建,變得積極而主動,課堂高效而詩意。這既是一種教學技巧,更是一種教學智慧。
□編輯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