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最近幾天,我的心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興奮。剛開始,我自己也說不清楚讓我興奮的緣由,直至昨天晚上林小迷的身影像蝴蝶般在我辦公室里盤旋了一圈后,我才知道,自己這些天來高興完全是因為她啊!
這天,管人事的王主任領(lǐng)進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孩對我說:丁副總,這是新來的辦公室主任林小迷,你們要多配合。王主任出去后,我沖著林小迷點了點頭。
在我看來,這又是某位領(lǐng)導(dǎo)硬安插進來的關(guān)系戶。
然而,時間不長,就使我對林小迷的看法有了根本性的改變。有一回公司和美國的一家公司談一筆進出口業(yè)務(wù),恰巧那天翻譯出了急事不能到談判現(xiàn)場,再找新的翻譯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我急得無計可施。
這時,林小迷走到我面前說:“丁副總,能不能讓我試試?”
我狐疑地打量了她一下。林小迷自信地一笑:“怎么,信不過我?我的英語可是過了六級的?!本o接著,林小迷當(dāng)著我的面,大大方方地說了一段英語。雖說林小迷的英文水平具體怎么樣我并不知曉,可單憑她用英語說的這段流利的話,我就知道,這事對林小迷來說決不是趕鴨子上架。
在征得了老總的同意后,林小迷擔(dān)任了此次談判的英文翻譯。因為林小迷的機智風(fēng)趣,在談判桌上出色的表現(xiàn),使公司峰回路轉(zhuǎn)。從那一瞬間起,使我對她心存感激和欽佩的同時,不得不對她刮目相看了。
我眼看奔三了還沒談過戀愛,倒不是我想一輩子單身,問題是女朋友處了有一個排,可最后連見面的興致都提不起來了。我以為這輩子再也遇不到讓我心儀的女子了,可我沒想到,林小迷的出現(xiàn),使我那顆塵封已久的心居然又像投進了一縷陽光。那次談判,使我對她原先的一些不好的看法一掃而光。
這居然是個深藏不露,遇事沉穩(wěn)的女子。我看重的就是有氣質(zhì)、有韻味的女孩。更何況林小迷是個有氣質(zhì)、有韻味又才貌雙全的女孩。
林小迷笑的時候不多,可笑起來的樣子非常美。正是她沖我的一笑,讓我的神經(jīng)興奮了好多天。林小迷正如她的名字,是一個迷人的謎一樣的女人。
二
因為和外商談判取得了成功,老總特意安排我們幾個管理人員去旅游。見到了蔚藍的大海,平素里面色憂郁的林小迷臉上偶爾也綻開了花朵一般的微笑。
那天,我悄悄地觀察過了,林小迷笑過三次。一次在海邊,見到了蔚藍色的大海和天際相融在一起,林小迷笑了。另一次是在酒店吃海鮮的時候,也許是因為海鮮太鮮美的緣故吧,林小迷笑了。最后一次是我們幾個年輕人坐著快艇去海里沖浪,林小迷坐在我的邊上。當(dāng)快艇在浪尖上飛起來的時候,林小迷那長長的秀發(fā)竟然吹拂到了我的臉上?;貋碜呦驴焱У臅r候,我沒想到林小迷竟然回頭看我一眼,那眼神雖然只在我的臉上停留了二分之一秒,但已足以讓我浮想聯(lián)翩了,更何況隨著她那飄過的眼神還伴有一縷陽光般燦爛的微笑!
我的心驀地就像散亂的鼓點般跳動。回去的路上,我閉著眼睛在想,林小迷回頭看我的眼神會不會蘊含著什么深意呢?這么多人,為什么僅僅對我報以一笑呢?
昨晚林小迷的出現(xiàn),更加印證了我對這件事情的判斷。快要下班的時候,我正整理著辦公桌上的材料,門開了,林小迷窈窕的身影飄了進來。
“丁副總,明天是星期六,有件事,能不能麻煩你給跑一趟?”
“別叫我丁副總,叫我丁洛好了。什么事盡管吩咐,只要能辦到的,無不從命?!?/p>
“是這樣的,丁洛,還記得咱們省九年前曾經(jīng)發(fā)過一場特大的洪水嗎?其中受災(zāi)最嚴重的就是W縣。那時候我剛參加工作,就將幾件自己穿過的冬衣捐了出去。我當(dāng)時非常希望這幾件冬衣能被一個鄉(xiāng)村的正在上學(xué)的小女孩收到。我將一張小紙條塞進了一件棉衣的口袋里,小紙條上除了寫著我的聯(lián)系地址和姓名外,還有這樣的一句話:如果你是一個受災(zāi)而又無力上學(xué)的鄉(xiāng)村女孩兒,請見到紙條后與我聯(lián)系,我會盡最大的努力來幫助你。9年過去了,我終于收到了當(dāng)年那個災(zāi)區(qū)女孩的回信?!?/p>
說著林小迷從挎包里掏出一封信遞給了我。
我打開了信,幾張信紙上鋪滿了女孩兒娟秀小巧的楷書。信的大至內(nèi)容是她叫廖蘭蘭,她就是九年前接到捐贈的那個小女孩。當(dāng)時,她還在上小學(xué)。正因為有了這張紙條的鼓勵,她才考上了大學(xué)。可她現(xiàn)在面臨著交不起學(xué)費的窘境。這時候,她又想起了九年前在捐贈給她棉衣中夾著紙條的那個好心人。
這封信看得我的眼睛也濕濕的。我沒想到林小迷還是一位如此熱心的人,我頓生敬意。
林小迷對我說,在電話中她了解到廖蘭蘭的家在幾年前遭受到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災(zāi)難,母親身患重病,為了給母親治病,家里欠下了五六萬元的外債。就是這么大的困難,廖家人也沒有向她求助。廖蘭蘭考上了大學(xué),家中實在無法承擔(dān)她的學(xué)費了,絕望中,她才想起了當(dāng)年她留給她的紙條,含著淚給她寫信請求幫助。
林小迷說:“我想讓你開車陪我去看看廖蘭蘭和她的父母。因為太偏遠,我又膽小,想找個人陪我同去,我想來想去,你是最合適的人選。怎么樣,丁洛,給不給面子?”
這簡直就是天賜的一個表現(xiàn)的機會??!我的心里樂開了花。能和林小迷如此近距離地接觸,正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當(dāng)下二話沒說,我立即拍著胸口說:“能為林主任效勞,是我丁某人最大的榮幸。”
三
第二天早上5點鐘,我們就駕車行駛在去W縣的公路上了。望著車窗外的美景,舒緩著一個星期以來緊繃的神經(jīng),我們顯得都挺開心。特別是我,再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林小迷,感覺到遍地都是陽光。
到了廖蘭蘭的家,情況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糟??吹搅翁m蘭和林小迷相擁在一起的一剎那,我暗暗在心底下了決心:這個林小迷,我追定了!回來的路上,我表示自己也要幫廖蘭蘭一把,并且還要把這個想法向老總反映,讓全公司的人都參與到幫助廖蘭蘭完成學(xué)業(yè)這個愛心中來。全公司上下幾百人,每人都伸出熱情的雙手,廖蘭蘭的學(xué)業(yè)就有指望了。
林小迷聽了,對我報以感激的一笑。
回來時已經(jīng)是夜色闌珊,在一家酒樓,我們要了一桌子菜吃喝起來。孤男寡女跑了一大天,回來后又獨處一室吃飯,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曖昧。男女間的故事,多半就是從這種曖昧情境中開始的。就在我沉浸在美好的遐思里的時候,林小迷包里的手機響了,林小迷卻將手機按了。
這究竟是誰打來的電話讓林小迷給按了呢?如果林小迷生活中有別的男人,那她出這么遠的門為什么單要我陪她去呢?如果林小迷生活中沒有別的男人,那她為什么當(dāng)著我的面按下不接電話呢?我在心里反復(fù)琢磨,回到家后,竟然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四
我開始暗暗留意林小迷了。我發(fā)現(xiàn)林小迷已經(jīng)在不同的公共場合按了手機,究竟是誰讓她不便在外人面前接電話呢?更讓我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林小迷往往在按了手機后就發(fā)短信!難道在她的生活里的確存在著另外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是誰?他究竟有什么樣的魔力在操縱著林小迷的心?
為廖蘭蘭成功捐完款后,林小迷對我的態(tài)度雖然比以前熱情了,可更多的則是客套。
這女人怎么反復(fù)無常呢?不,林小迷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是因為這個打電話的神秘男人的出現(xiàn),才讓她對我若即若離的。我一定要看看,這個男人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五
第二天,我開始了跟蹤林小迷。
上班時,林小迷和往常一樣沒什么變化,下班的時候,我特意打了輛出租車在后邊尾隨。林小迷前兩天開上了一臺墨綠色的“奧拓”,這就更加引起了我的猜測。
一連幾天,林小迷都按時上下班,下了班以后幾乎不出家門。我躲在對面的咖啡館的臨窗位置,正好沖著林小迷家的樓。星期五晚上10點鐘,我意外地發(fā)現(xiàn)林小迷開著“奧拓”,在明泉夜總會門前停了下來。
林小迷到這地方來做什么?
閃耀的霓虹燈下,我看得清清楚楚,林小迷穿著一條時興的牛仔褲,細高跟皮鞋,紅色的T恤衫,頭發(fā)披散著。以往,林小迷都是一套極其普通的打扮,梳著馬尾巴,今天晚上的形象,我還是頭一次看見。很顯然,她今天晚上刻意地打扮了一番。她到這地方來做什么?約會?唱歌?還是跳舞?
林小迷進去大約有五分鐘,我也走了進去。我覺得一下子就好像踩進了另外一個時空,激光、分貝、尖叫、煙霧、生啤,我迅速地被攪進了這個巨大的氣團中。我在人群中尋覓著,費了好大勁,我才看見舞得正歡的林小迷。
此時的林小迷和以往判若兩人!以往的林小迷是一個端莊文雅的淑女,而此時竟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浪女。林小迷的臉上蕩著滿足的笑容,周圍的一切仿佛都不復(fù)存在。我驚奇地發(fā)現(xiàn),林小迷將T恤衫的前擺系了個結(jié),雪白平坦的肚皮和漩渦般的肚臍眼時隱時現(xiàn),豐滿的胸脯隨著舞姿波浪般一起一伏。
天哪,那是林小迷嗎?是那個默默資助貧困女大學(xué)生的林小迷嗎?是那個平時連笑都很少露一下牙齒的林小迷嗎?隨著舞曲節(jié)奏的加快,林小迷的身體也表現(xiàn)出異常的亢奮。這時,一個高個兒男人貼到了林小迷身邊。我沒有想到,男人伸手摟住了林小迷的脖子,林小迷只是象征性地將他的胳膊撥開,隨后那男人就將她摟在了懷中,兩人居然跳起了貼面舞!
看著林小迷在男人懷里沉醉的樣子,我的心就像飄浮在空中的一束稻草,林小迷的反差給我?guī)淼氖且环N震撼,一種凄涼,一種心痛。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將林小迷在我心中的形象統(tǒng)一起來。原來林小迷留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一朵純潔的雪蓮花,而現(xiàn)在卻成了一朵熱帶雨林中散發(fā)著尸味讓人生厭的臭百合!
六
我照例上我的班,林小迷也照例上她的班,我們兩個人依然見面時熱熱乎乎地打個招呼,只是我再也不到她的辦公室去閑聊了。有時候,望著林小迷蝴蝶般飄來飄去的身影,我不由為自己當(dāng)初的荒唐追蹤感到好笑。
半月后,公司要派一名高級管理人員去國外進修,因為林小迷的事情,我心情很不好,就申請出國去了。
一年后,我出國回來,管人事的王主任又領(lǐng)進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子對我說,丁副總,這位是新調(diào)來的辦公室主任姚陶陶。
我愣在那兒了,顫聲問:“王主任,林小迷呢?”
王主任說:“怎么,您不知道嗎?林小迷在半年前就去世了。她來咱們公司前就已經(jīng)查出是胃癌晚期了,她把我們都瞞過了。噢,對了,林小迷在臨終前曾特意叮囑我,她辦公室窗上那盆巴西木讓我在你回來時代她送給你?!?/p>
王主任說到這笑了,那異樣的目光似乎在說:看來,林小迷對你不錯??!全公司這么多人,她唯獨提起了你。
望著王主任送來的那盆巴西木,一串淚水從我的眼睛里悄然滾落。淚光中,我分明看到林小迷站在門口,正微笑著向我走來……
(責(zé)編: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