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上五點半的天通苑地鐵站,到晚上十點鐘三里屯的個性小館;從中關村加班寫程序的前清華北大高材生,再到國貿(mào)CBD趕著為企劃會忙碌的高級白領……北京究竟容納了多少山東人?恐怕沒人能數(shù)得清。而只有在長假將近的車站、機場,從他們手中的票證和嘴邊的方言里,“俺們山東人”才成為一個異常溫暖的標簽。
在很多人的眼里,北京是一個巨大而堅硬的城市,因為生活里隨處可見的磕絆,很少有外鄉(xiāng)人能從一開始就感受到它的柔軟。不斷有年輕人投奔這里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也不斷有人不堪漂泊之苦而返回家鄉(xiāng),然而人群之中常駐的山東人卻越來越多。因為天生帶來的豪氣,他們選擇了闖蕩;又因為齊魯大地的韌性,他們選擇了堅守。
當年阿城在《思鄉(xiāng)與蛋白酶》里說:“思鄉(xiāng)這個東西,就是思飲食;思飲食的過程,思飲食的氣氛。為什么會思這些?因為蛋白酶在作怪……文化可能也有它的‘蛋白酶’,比如母語,制約著我這個老盲流?!闭缢?,最先觸動山東人“想家”那根神經(jīng)的永遠是老家的吃食:濟南人懷念九轉(zhuǎn)大腸和糖醋鯉魚,威海、青島人念叨魷魚和皮皮蝦,魯西南的菏澤人想吃燒牛肉,臨沂的老區(qū)人又對糝和煎餅念念不忘。每次的鄉(xiāng)愁,都是由胃的痙攣開始,想念老家甘甜的泉水,想念退休白頭的爸媽,甚至想念早春那塵土飛揚的小城。
當然,鄉(xiāng)情在這些奮斗中的山東人心里,還有著更深的牽連。那就是他們都有著共同的“山東血脈”,和各自對家鄉(xiāng)、童年的美好記憶。想當年,數(shù)不清的山東人為了討生活、吃口飯而背井離鄉(xiāng)“闖關東”,而現(xiàn)在則為了一份夢想涌入山海關南的北京城。如今,他們身懷血性、憨厚和勇氣,和當年英氣的祖輩毫無二致。他們夢想在更寬闊的舞臺上,達成少年時的愿望?;蛟S有時候,這些愿望也會被殘酷的現(xiàn)實刺穿,但受挫的他們依然調(diào)整目標、更換行業(yè),奮然頑強地頂出另一絲縫隙,直至開辟出另一方天地。
這些在北京的老鄉(xiāng)們,也許一部分事業(yè)小成,也許有一部分甚至已經(jīng)有了一個北京戶口本。生存境況未必一致,然而生活哲學卻大同小異:身在首都,從來不擔心生活里的糟心事,只有喪失了山東人的闖勁兒才是最值得擔心的事情。正如藝術家、航海家翟墨所言:“只要確定了夢想,就要堅持下去。不管一年、兩年、十年還是二十年,只要做下去,就有成功的一天。”
最靠譜的東西,是靠最基礎的東西積累起來的。他們從未把自己當作途經(jīng)首都的過客。因為,既然夢想和現(xiàn)實可以找到一個平衡點,那么把家鄉(xiāng)揣在兜里、把夢想存在心里的自己,無論走到哪里,都能為自己的身后與周邊釋放一片正能量,而后,鼓舞著自己和后人繼續(xù)勇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