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學家估計,在公元前8000年,大概存在2萬種語言。今天這個數(shù)字是6909種,并且還在急劇減少。到了2100年,預計會只剩下一半,有一些語言也許會留下一些文字記載,但大多數(shù)將會灰飛煙滅。
導致這種情況出現(xiàn)的一個答案是全球化的一個含義——自由貿易與資本主義?;仡櫄v史,不同地區(qū)之間的貿易促成了地區(qū)之間通用語言的形成,但這種通用語言和本土語言的關系卻是穩(wěn)定而健康的。只有政府把貿易語言確立為官方語言,并把它強加給人民的時候,貿易語言才成為了“語言殺手”。
事實上,大部分人并不會“拋棄”小時候所學的語言,除非死亡或身邊再也沒有人說這種語言,否則還是愿意一直使用的。語言的丟失,其實是發(fā)生在語言跨代傳承的過程中被干預或阻斷。要消滅一種語言,必須有某種力量侵入家庭,阻止父母向孩子教授母語。
一個好的答案是城市化。在肯尼亞,兩個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在首都內羅畢相遇,他們不可能說各自的母語,他們會說肯尼亞的通用語言——英語或斯瓦希里語。他們生下的孩子,也許會從他們的父母那里學到他們各自語言的一點皮毛,但到了第三代,這些殘余也會很快蕩然無存。
歷史上的大部分時間,包括今天世界上的很多角落,居民說著一門使用人數(shù)少于500人的語言是很正常的,在部落的不斷遷徙當中,語言不能保持穩(wěn)定,很容易就會分離變成兩種語言??砷L期定居的城市容納的人口越來越多,可使同樣的語言保持穩(wěn)定,語言的數(shù)量因此減少。
語言滅亡的另外一個因素就是中央集權的政府。傳統(tǒng)方式是簡單的屠殺或是驅趕原住民和少數(shù)群體。近年來,政府有意無意地采取了較為隱蔽的方式,基本的途徑便是公立義務教育。
對少數(shù)群體文化而言,沒有什么沖擊比標準化的義務教育帶來的更大。其意味著孩子遠離家庭的社交活動,不得不使用官方語言,否則將可能受到懲罰。它意味著學校重新定義價值觀,貶抑族群,彰顯國家。國家的義務教育帶來的最大沖擊并不只這些,它還向少數(shù)族群的孩子們植入了他們的語言和文化沒有價值,不適應現(xiàn)代教育和社會的想法。
本土或少數(shù)族群的語言對于使用者來講有多方面的價值,不論是用于當?shù)厝后w里面的交流,還是基于繼承傳統(tǒng)。在沒有政府指令的情況下,人們自然會選擇最滿足需要的語言。
相反,政權不會考慮這些因素。它的目標是讓每個人同質化,成為服從于同一個想象共同體的好市民。因此,政府總是會采取政策,讓原住民處于外來人口當中,使他們成為被看不起的少數(shù),例如強制他們進入寄宿學校。在家鄉(xiāng),操著一門本地的語言是社會交際、提高聲望的重要一部分,可是在學校卻會成為一個污點。在封閉式的學校環(huán)境下,聰明的孩子們會選擇盡可能快地與他們的文化傳統(tǒng)分離。
結果便是,少數(shù)族群經(jīng)過這種模式的教育后,整代人都會認同他們的語言是沒有價值的,當他們有了孩子,便會開始抗拒傳授自己的語言。語言的瀕臨滅絕,正是100多年前至今政府一直推動的結果。
這并不是政府影響語言的唯一方式,國家主義同樣也是語言多樣性的敵人。國家主義的想法,其基礎是在歷史上和種族上有親緣的人們,應如同處一把大傘一樣,接受一元的領導,而不管他們之間存在著多大的語言差異。
如果少數(shù)族群想獲得政治上的地位,他們必須順從外界的政治觀點,他們必然要放棄他們的族群特征以及他們的語言。
世界各種語言的歷程,大體上也是這樣。正如語言的滅亡過程,也是一段中央集權、大國家主義狂熱,強迫同化的歷史。只有拋棄這些想法,語言滅亡的故事才會得以改變。
(作者系一名致力于拯救瀕危語言的語言學家,文章首發(fā)于米塞斯研究院網(wǎng)站) (ifei 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