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頭士偷了他的歌詞?我相信!

1 獲悉約翰列儂死訊的時候，我正在洗澡。走廊那頭電視機正在播放的足球比賽被主播的聲音打斷“作為披頭士組合中最著名的一員，在背部連中兩槍后，約翰’列儂在送往羅斯福醫(yī)院的途中不幸身亡?！?/p>

接著就聽見老爸在客廳里大叫：“遭天譴了吧!”

“天哪，又開始說胡話了?！眿寢寣习值脑捝類和唇^。

“明明就是老天有眼啊，誰讓那家伙偷了我的歌呢!”老爸回?fù)舻馈?/p>

那一年，我11歲。

老爸一直堅信是他寫的《麥當(dāng)娜夫人》的歌詞，1968年，這首歌曾經(jīng)取得過Billboard音樂排行榜第四的好成績。也許用“堅信”這個詞都不足以形容老爸對這首歌的情感，他不知疲倦，逢人便說：“你知道披頭士偷了我的歌嗎?!”這件事纏繞著他的思緒，伴隨著他的呼吸。他認(rèn)為寫作這首歌是他一生中最自豪的一件事，我對此深信不疑。

老爸并不是一個言行一致的人，他說自己發(fā)明過很多東西，甚至包括沖浪。他的話我做不到全盤接受，但是關(guān)于《麥當(dāng)娜夫人》的事情我卻相信。爸爸那樣地篤定，仿佛這歌詞跟他的鞋號、他的家鄉(xiāng)一樣，是他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爸爸說《麥當(dāng)娜夫人》的創(chuàng)作初衷來源于他的母親：祖母獨自一人拉扯大了5個孩子。他想借由這首歌表達生活如浪淘沙般永不止息，一浪接一浪地拍向你人生的海灘，能夠堅持下來的人都是了不起的。這首歌是他對母親的獻禮。這首歌誕生在披頭士樂隊轉(zhuǎn)型期，是一支從未收錄入他們?nèi)魏螌］嫷膯吻?。它真會是老爸所作的?世上什么事是不可能發(fā)生的呢，相信它又不會讓我有什么損失。

2 探究真相——老爸口中的傳奇人生

但最近，過了40歲生日的我再也坐不住，對這個糾纏了我近30年的神奇故事厭倦了，只想求得個真相。也許很多年前我就該這么做。

老爸現(xiàn)居密蘇里州的布蘭森附近，那里是基督徒和鄉(xiāng)村音樂的天堂。12年前他因為想要戒賭從丹佛搬到這里，那時候他還想賣掉首他寫的鄉(xiāng)村歌曲

他用了40年的時間都沒能賣掉，以為在這里可以找到買家。

老爸今年68歲，中等個，不胖不瘦的身材，在人群里不算起眼，但卻能給人一種可以信賴的感覺。等等，除非他不開口。只要他一開口，你對他的印象就會大打折扣——事實上他是一個老道的推銷員，他的語速和節(jié)奏泄露了他老江湖的身份。簡直沒有他不能賣的東西，從咖啡到家族畫像還有霓虹燈。最近他在為

本餐廳指南賣廣告，而且業(yè)績還挺不賴。見到我后他說：“我不知道你會為一首歌專門來找我?！?/p>

“我想知道真相?！蔽艺f。

“拜托你知道真相的?！?/p>

“好吧，那你再把細節(jié)跟我說一遍。”，

1964年夏天，22歲的老爸和弟弟比爾到奧克蘭闖天下。據(jù)老爸說，比爾很懶，于是他們選擇比較省力的工作，開始寫歌詞，準(zhǔn)備把歌詞賣給那些當(dāng)紅藝人們。他們寫了很多好歌，像《麥當(dāng)娜夫人》、《一周八天》和《我看到她站在那兒》等歌都是這個時候創(chuàng)作的。比爾想把歌賣給披頭士，于是搭便車去了內(nèi)布拉斯加，可惜在找到披頭士之前，他因為入店行竊而被關(guān)進了監(jiān)獄。在監(jiān)獄里，比爾把歌詞原件交給了一位他信賴的假釋官，請他代為交給百代唱片。

3 神話毀滅以后……

讓我跳過老爸和比爾重聚的部分。1968年，當(dāng)他倆第一次從收音機里聽到《麥當(dāng)娜夫人》的時候他們一下子知道那正是他們的歌。他們起跑到唱片店里去尋找歌譜。“這也就是我為什么知道他們是盜用的歌詞”，老爸說，“他們沒像通常那樣寫上麥卡特尼和列儂的名字，歌詞作者竟然是‘無名氏’?！?/p>

在我和老爸談話期間，我悄悄讓一旁的妻子用手機上網(wǎng)，查詢老爸講述的某些事情。后來她發(fā)了條短信給我：“《我看見她站在那兒》是1963年3月發(fā)行的?！蔽毅枫凡话驳匕哑拮硬榈降男畔⒏习终f了。《我看見她站在那兒》這首歌是1963年發(fā)行的，你為何說是你1964年寫的?

“這就怪了?！崩习趾孟袷窃卩哉Z，他的語調(diào)低沉，仿佛很疲憊。

“會不會你只寫了《麥當(dāng)娜夫人》，并沒寫別的歌曲，是你自己記錯了呢?”

“我知道那歌是我寫的?！?/p>

“要么就是你沒記清具體時間?”

老爸不說話了。

“老爸，也許?”

他睡著了。

我從沙發(fā)里站起來，看著妻子。她坐在離我5英尺遠的廚房椅子上我們相對無言。我想起了4年前的圣誕節(jié)，老爸曾經(jīng)突然問我個奇怪的問題，

“你是信任我的，是嗎?”

“關(guān)于披頭士?是的?！?/p>

父母早已離異，我是他惟一的孩子。如果連我都不信任他，那對他意味著什么呢?

即使歌詞不是他寫的，我也對他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我相信他也明了我對他的這份信賴，他是在撒謊，但他也是在說真話。人們總是被自己書寫的神話所誘惑，無意識地把謊言穿插其中。

我還可以依靠自己去尋找真相，既然老爸提到了歌譜，我決定順著這個線索，找到當(dāng)年的歌譜。如果上面真地寫著“無名氏”，那么我有理由相信我爸。于是我開始四處搜尋：我去了無數(shù)圖書館、唱片店，上網(wǎng)搜了無數(shù)網(wǎng)頁。終于我在一家不知名的小網(wǎng)站上找到了歌譜圖片。而那首歌的頁面上赫然寫著：由保羅麥卡特尼和約翰·列儂所作。他們“神話”的開頭很相似最近我看了電影《約翰·列儂的少年時代》，講述的是列儂在利物浦生活的那段日子。原來他跟我老爸有著相似的童年，他們的生活里都缺乏了父親這一重要角色。他們都是叛逆的孩子，在學(xué)校成績不好，對母親有著種特殊的情感。他們都用自己的人生書寫了生命的傳奇：面對生活，他們是戰(zhàn)斗者，面對世界，他們滿懷著愛，同時他們還是創(chuàng)作者。

看列儂怎樣一步步成長為巨星的過程很有趣他剛開始彈吉他、玩樂隊時，周圍的人都比他強。他還在學(xué)習(xí)階段的時候，他的朋友們就已經(jīng)會作詞了。但媒體的關(guān)注和瘋狂的粉絲給了他不斷提高自己的動力。而同樣是掙扎在生活漩渦里的老爸呢?他只是變得具有攻擊性，不易讓人親近，遠離了我們所有人。沉醉在他或得意或失意的故事里，不能自拔。但老爸在很多方面算得上是一個好爸爸。我為什么不探究竟地相信他寫了這首歌那么多年，不僅因為我愛他，不想把他神化的肥皂泡捅破，還因為我對他有一種期許，相信他能做的遠不止現(xiàn)在這些。

最近父親給我打電話時提到了他那首幾十年沒賣出去的鄉(xiāng)村歌益，他說他仍在試著把它賣掉，他想賣掉的還有一些他寫的兒童故事。這種對話內(nèi)容已經(jīng)成了我們爺倆的標(biāo)準(zhǔn)模式——他重復(fù)他想賣的這樣?xùn)|西，然后問我“你覺得怎么樣?”

我的回答是，發(fā)自肺腑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