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笛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新疆八零后的這一批詩^橫空出世，搞得我目亂神迷，好長時間都無法把他們的詩歌和他們炫目的名字對上號，且大多是一些“驚世駭俗”網(wǎng)絡(luò)筆名，所以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旱子的名字應(yīng)該是“悍子”，至今我的手機(jī)里存的還是這個“悍子”。直到前不久，和旱子一同參加了一個時間不短的采風(fēng)筆會，才把這“悍子”的名字平反昭雪為了“旱子”。

今天，當(dāng)我應(yīng)約為旱子寫下這些字的時候，才認(rèn)真地想了想，竟一時想不起和旱子是怎么相識的了。記憶里一直是鬧轟轟的一片，忘記了是哪一年的“新春詩會”，還是另外的一場詩歌或者文學(xué)的聚會上，我端著酒杯子，晃晃悠悠地走到這幫子詩歌的狂徒跟前，倚老賣老地說，小兄弟們，老哥敬你們一杯酒!誰曾想到?jīng)]過去幾年，這幫小子便一個個口無遮攔地叫起我“郁老”了。真是世事變遷，風(fēng)卷殘云，往事不堪回首。

旱子這一代人的詩歌，我似懂非懂，也不能不懂裝懂，所以就不敢在這里妄加評說了。好在旱子還是一個有趣味的人。這些年，他還沒有被那一頂“詩人”的頭銜給砸暈了，表面上看去，還不像是一個不可理喻的“青年詩人”。生活中，旱子的角色是一家都市報的文化娛樂名記，事實上，我也更喜歡那個名叫鞏亮亮的光頭記者。小伙子略帶甘肅口音的普通話里，偶爾還會有一些憤世嫉俗的“微博”言論，常常遭到我等革命前輩的不屑和擊打。

嬉笑怒罵之間，最能看清楚一個人的真實性情。這幾年和旱子有過一些零星的接觸，由于我的“不正經(jīng)”作風(fēng)，也慢慢地影響了旱子、去影等一幫子本來很正經(jīng)的年輕人。上個月，在北疆的一次采風(fēng)活動中，這兩個家伙為了“討好”郁老，即興把坐在我前排的兩位如花似玉的年輕女記者，送給我做了宮女。我一時高興，本想封他倆個一官半職什么的，卻由于準(zhǔn)備不足，臨時起意，竟脫口封了他們兩個人為“御用太監(jiān)”。當(dāng)車上眾人一陣哄笑之后，才覺出不妥，本想改口，想這等時刻，哪能朝令夕改，再一想，雖是太監(jiān)，但貴為御用，也是待遇不低了。

旱子和去影雖對“御用太監(jiān)”的任用多有不滿，但也沒有太過計較。我端坐在面包車的最后一排，正是浮想聯(lián)翩，享受著“宮女”在前，“太監(jiān)”斷后的美好時刻，很大的可能是，我靠在后面，在顛簸中暈暈乎乎地睡著了。被這兩個壞小子鉆了空子，只聽得兩個“太監(jiān)”齊聲高呼：“郁老歸天了!”

想想新疆這樣的漫漫長途，若沒有這等生活的荒誕輕喜劇，該會是多么的寂寞。而要演好這樣的劇目，旱子這樣的“演員”是不可或缺的。我喜歡和旱子這樣的年輕人在一起，不分老少地縱論古今，當(dāng)然也會談到詩歌，但我們是那種脫離了“低級趣味”的談?wù)摚簿褪遣辉倬心嘤谠姼韬臀膶W(xué)本身的那一種熱烈探討，沒有一本正經(jīng)的學(xué)究氣，也就不會有惹人生厭的酸腐氣。所以一般來說，我和旱子等人在一起的時候，多半還是熱鬧的。

也有一次，供職于某晚報的一個朋友在酒桌上向我告狀，說有人在網(wǎng)上出賣我的“色相”。我一聽這還了得，誰知出賣我“色相”的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旱子。那是我仰面躺在賽里木湖畔的草地上，被旱子用相機(jī)給偷拍了。他回來后在微博上與人交惡，就拿了我的這張?zhí)稍诓莸厣系拿莶莸睦夏榿眄斕孀约骸Ｎ衣牶笕炭〔唤?，聲稱要用法律手段來維權(quán)，誰知沒過幾分鐘，就被旱子用酒給灌暈了。

表面上看來，旱子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尤其酒后言行更是夸張，雖然插科打諢的能力有待提高，但后生可畏，前途不可限量。還是在賽里木湖邊上的氈房里，主人有一場盛大的招待酒會，主人由于連日來招呼客人，已幾近失聲，諾大的氈房里，好幾十號人，眾聲喧嘩，主人的號令全被淹沒了。這時旱子在眾多年輕后生中脫穎而出，負(fù)責(zé)代替主^、行酒場號令，也就是主人敬酒時，先是趴在旱子的耳朵上，用沙啞的聲音小聲地告訴了旱子，然后再由旱子對著眾人大聲朗讀出來，其聲勢浩蕩，其威風(fēng)八面，甚是了得。

我寫了這么多旱子的表面風(fēng)光，如果旱子僅僅只是這些表面上的浮華，那也就只能是浮華了。其實不用深入到旱子的詩歌和文字之中，他偶爾閃現(xiàn)在瞬間的憂郁和落寞，你就應(yīng)該知道了這個總是要大聲說話的年輕人，骨子里還是那樣深刻的孤獨著。我們也總是需要一些生活的道具，來遮掩了我們內(nèi)心的那些劇烈的動蕩和不安。

旱子的詩歌里，總是充滿了懷疑和游弋，這是生活不能被確定的真實境況，還是他內(nèi)心的紛繁無法抵達(dá)。他試圖向生活開掘出更深的礦藏，但這世界堅硬的表面，總是讓他屢屢受挫。從旱子詩歌的系列化寫作和宏大的愿景里，你可以感到這個年輕^對這世界的不安和不滿，但是，時機(jī)還是運氣，總是沒有降臨到他的頭上來。

在今天，我們或許再也不能用“堅持”這兩個字，來表達(dá)對這個世界的期許和夢想了。但是在這里，我還愿意對旱子說，沒有堅持的夢想，還叫夢想嗎?我想說的是，旱子的詩歌還需要時間的打磨，正如他不斷到來的人生，還需要撥開重重的迷霧，找到一條上升的階梯。

沒有一場比賽是完美的抵達(dá)，同樣，我們都還需要在命運的這場僵局里，學(xué)會在艱難的妥協(xié)中有所堅守。

而對于詩人而言，這不僅僅只是一場道義上的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