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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人生唱著歌(五章)

        2011-11-24 13:22:15唐大童
        散文詩世界 2011年10期
        關(guān)鍵詞:歷史

        唐大童

        我們的人生唱著歌

        那支不相信神仙皇帝的歌,給了我們?nèi)缁鹑巛闭嬲纳8瑁峭恋?,是天空,是陽光雨露,是母親淙淙流淌的奶和血……

        中國的命運(yùn),安排我們的人生和偉大的歌聲結(jié)伴而行。歷史鋪開程程歌聲飛揚(yáng)的征途,歌聲的激越又裝扮起里里心的征程。歌聲,牽引著紅彤彤的人生,牽引著風(fēng)展紅旗如畫如詩更如歌的崢嶸歲月。

        那時(shí)我們正年輕,年齡和思想還滴著亮晶晶的朝露。生命旺盛的烈焰,在歌聲里熊熊燃燒向往的原野,長上翅膀飛翔的憧憬,在歌聲的燃燒中紅霞般舒卷飄灑。

        那時(shí)我們還幼稚,里里外外毛茸茸片片濕潤的鵝黃嫩綠。似乎歌聲韻律譜寫的未來、道路、步伐和口號,江山、風(fēng)云和追求,都歌聲那樣透明高亢,孩子一樣天真純潔,崇高信仰那樣神圣。連悲傷的淚水也美麗成歡笑的花朵。

        驚天動地的曲折——陽光大道躍進(jìn)高山深壑,豐收廣場墜入激流險(xiǎn)灘。希望上的彩旗、花瓣,燦爛音符鋪筑的輝煌殿堂,一切幻想中的美麗,都垮塌了。

        面對一片思想的瓦礫,青春開始哭泣。

        年輕幼稚淌下簌簌熱淚,我們高舉的歌聲淌下簌簌熱淚,歷史和人生逐步的惶惑彷徨,一同淌下簌簌熱淚……

        還是那支如火如荼的生命之歌,步履堅(jiān)定,給我們輸氧輸奶輸血,輸千年的不朽力量。

        挺起高聳齊天的信念脊梁,受傷的步伐跟著歌聲沒有倒下。不屈的歌聲,教導(dǎo)我們收獲了雖天傾地陷的傷痕也果實(shí)累累紅透枝頭的成熟,雖撕心裂肺的沉沉悲痛卻鋼鐵鏗鏘作響的堅(jiān)強(qiáng)。歌聲引領(lǐng)的人生大旗,仍在歌聲開辟的征途上呼呼飛揚(yáng)。

        而今,屹立放聲歌唱的高峰之巔,聽見青春永駐的老歌——熟悉如自己心跳的生命之歌,皺紋密布的情思也和著旋律節(jié)拍,激動如江海涌潮。浪潮上,有飛過高山深壑的鷹群,有跨越激流險(xiǎn)灘的英雄風(fēng)帆。

        繼續(xù)乘上歌聲的翅膀吧,唱起歌,舉著歌,當(dāng)年心中的青春之歌也已歸來,要和幾十年滄桑一起,走完歌聲創(chuàng)造的人生。

        他高揚(yáng)著哭聲歸去

        噩耗傳來,我哭了。思念他,談起他,若江河滔滔不盡的汪汪淚水,也沖不走他一生令人難忘的朗朗笑聲。

        自夸為“樂天派”,銀河上一顆下凡的笑星。桃紅柳綠中,他笑;風(fēng)雪凜冽中,他也笑;步履流水的輕盈,他笑,觸礁跌倒的嚴(yán)峻,他也笑。不是叮當(dāng)叮當(dāng)女性的銀鈴,而是咣咣鐺鐺男性的洪鐘。樂觀開朗的經(jīng)緯線,織成了他笑聲背后的一層隱秘。

        信任明天!

        歲月跌跌撞撞,他也跌跌撞撞;歲月傷痕累累,他也傷痕累累;歲月哭哭啼啼,他卻毫不哭哭啼啼。從笑聲中爬起,在哭聲中重新站立,在哭聲撫摸和醫(yī)治傷口……扛起大山一樣歲月的失誤,笑聲上只滴下幾顆“從頭再來”的淚珠。粘著淚珠的笑聲,仍唱歌般爽朗,袒露了扛起歲月重載的又一層隱秘:

        相信未來!

        晴天一聲霹靂,竟然在歷史的反思浪潮中哇哇痛哭。不是涓涓細(xì)流小溪潺潺的啜泣,而是大江長河波濤滾滾的嚎啕,傾倒心中積壓十噸百噸的黃連苦水。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血流中國十年,荒唐中國十年,邪惡中國十年。濃血從時(shí)代靈魂紅腫的底層擠壓而出,和他心中的黃連苦水?dāng)嚢鑵R合,蕩滌著中國鳳凰涅槃。

        受傷的時(shí)代受傷的笑聲終于復(fù)蘇了。笑聲仍跳蕩著一波青春血液。爽朗中只幾許干澀的嘶啞。嘶啞點(diǎn)綴了更成熟的自信。

        銀河召喚“樂天派”回歸了,他爽爽地朗朗地坦然歸去,最后又揮灑一路豪雨般的嘩嘩哭聲……

        天天想念他的“樂天”,唱歌似的笑聲又從云上傳來。笑聲中還有他一生笑著的朗朗叮囑:

        信任明天

        相信未來

        她頭頂一朵白云——一位紅軍女戰(zhàn)士的晚年風(fēng)采

        頭頂一朵白云,跟隨她的腳步飄逸;

        胸懷一叢玫瑰,跟隨她的心跡綻放。九十道年輪的光榮。收獲了九十輪十月的朝陽,也收獲了九十個八月的明月。

        歷史的肩背馱起她,她的足印又旋轉(zhuǎn)成歷史的車輪。胸襟因歷史恢弘的支撐,氣貫長虹,鷹擊長空;目光因歷史悠長的指引,晴空萬里。遙遠(yuǎn)浩渺。

        她的皺紋,因歷史的經(jīng)驗(yàn)步履穩(wěn)重、燦爛;

        她的笑靨,因歷史的睿智光輝而厚實(shí)、明亮。

        大廳輝煌,熙熙攘攘,幾代代人潮攢動。欣欣向榮的龐大森林,不同年齡的嫩綠青蒼,簇?fù)硪恢旮叽cy杏的金黃,像繁星閃爍仰望一輪輝煌的太陽。

        講烽火經(jīng)歷,歷史真諦,長壽奧秘……

        講崎嶇征途,風(fēng)云變幻,人生美丑……

        九十支燭火九十道車輪,精練為不到兩小時(shí)的侃侃而談。上下千年縱橫萬里的錯綜復(fù)雜,簡單成一叢不凋不謝玫瑰的嫣紅。

        頭頂一朵蒼老的白云,胸懷一叢希望的玫瑰。

        叮囑未來在她的墓前,別再獻(xiàn)上悲傷漣漣的苦酒,只放上一叢綻放在胸中的玫瑰。

        遺 產(chǎn)

        來也無產(chǎn),去也無產(chǎn)。

        家鄉(xiāng)的泥土稻禾,苦雨凄風(fēng)下叢叢蒼白顫抖的野艾蘆葦,枯黃樹梢和光禿巖壁上瘦瘦的云……都在早已新生的青枝綠葉的颯颯搖曳中,輕輕傳頌著他返鄉(xiāng)的喜訊:泥娃子真的回來了!

        走時(shí),只有一雙污黑的泥腿,基本褶皺重疊破舊的書,和一顆包藏鄉(xiāng)土的心愿。告別榮耀時(shí)光歸來,也只有幾卷厚厚包裝都遮不住真理光芒的書籍、筆記,告老還鄉(xiāng),玉石般干干凈凈的人生。

        開國創(chuàng)業(yè),創(chuàng)造新天新地和現(xiàn)實(shí)的自己。

        最終登上了當(dāng)家作主的殿堂。他的殿堂筑在民心上,紗帽也戴在民心上。他和命運(yùn)之神均未料到,而今響亮得令人世惶惑眩暈的財(cái)富金錢,居然被現(xiàn)代生活的香燭追逐,供奉為高高在上的神靈。如川劇變臉,為“為理想奉獻(xiàn)青春”,已變?yōu)椤肮舶l(fā)財(cái)”的臉了。

        火焰炫耀的時(shí)代拋棄了他嗎?

        迄今,仍然赤條條只有一顆被嘲諷“不識時(shí)務(wù)”的“赤膽紅心”。沒有一棟別墅的豪華生活,一張當(dāng)當(dāng)作響的債券或股票的燦爛輝煌……

        還巍巍挺立成最時(shí)髦的權(quán)錢交易魑魅魍魎不可逾越的雄偉大山!

        來也赤裸,去也赤裸。

        欣欣地走了,哈哈笑聲揮灑如雨如瀑,咚咚腳步瀟灑如鼓如鐘。

        ——沒有一絲哀傷,半點(diǎn)遺憾,只為無產(chǎn)者的圣潔而驕傲而赤條條快快樂樂地走了。

        家鄉(xiāng)潤澤豐盛的土地、稻禾,溝渠汩汩縱橫,邊上也沾染了時(shí)代雨露的野艾蘆葦,蔥綠樹梢和茵茵崖壁上飽滿的云,都在悄悄品評他的遺產(chǎn)。

        江山社稷,風(fēng)云乾坤,國家民族興衰的鑰匙、密碼,蘊(yùn)藏著他的遺產(chǎn)——代代后人必須追尋的遺產(chǎn)。

        詩人·酒鬼

        寫了一輩子的詩,也喝了一輩子的酒。

        他說,自古詩酒相隨,親密無間,共創(chuàng)詩酒心連心的仙人神韻。

        他的第一個人生階段,在羞澀里承認(rèn)是位詩人,不承認(rèn)是個酒鬼。

        詩寫得熱情奔放,酒喝得痛快淋漓。詩中有酒的濃香噴發(fā),酒里有詩的真誠傾瀉。他說,詩是真詩(不是偽詩),話也是真話(不是鬼話)。

        第二個人生階段卻來了個陰陽顛倒黑白顛倒。

        詩寫得枯燥干癟,酒喝得別扭邋遢。詩中有酒的苦澀滲透,酒里有詩的虛偽泛濫。他說,詩非真詩(盡說假話),話亦非酒后真言(全是鬼話)。

        逢人便在張揚(yáng)中申明:

        我不是詩人,只是個酒鬼!

        終于,他的最后一個人生階段,又來了個顛倒過的顛倒,否定后的再否定。拍著隆起的胸脯,揚(yáng)起欲飛的眉毛。詩的飛瀑奔瀉真話,酒的烈火錘煉真言。不再羞澀,也不再張揚(yáng)。收獲了曲折坎坷饑渴冷暖的成熟歷史,昂首屹立于時(shí)代的高峰,擎高自己透明的靈魂,大聲疾呼:

        我是詩人,也是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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