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升

郊 游

星期天，我們來到西郊遼闊的原野

你很快活，到處跑，掐大把的野花

我也是，栽跟頭，喊胡話，

仿佛一對剛出籠的小獸撞見羚羊的窩子

閑下來的一刻我們躺進(jìn)深深的麥叢

天很遠(yuǎn)，很白，你說像一張大白紙

你鬧著要我說童話，好吧，從這麥子說起，

馬上秋天了，幾只大頭大腦的就要變臉……

暮色漸濃，我想起月亮、水果、過往歡暢的時辰

而你總反對我的抒情 “就像下午的流云，

沒了，就沒了”。我們靜下來

麥田刮起風(fēng)，遠(yuǎn)遠(yuǎn)近近的昆蟲的聲響越來越小

天暗了，我們起身抱緊，關(guān)于擁抱我們比以前更

加熟練,

你打我，說我壞，噓——轉(zhuǎn)身回家的一瞬

我看見麥田三米之外的一座小墳

昏暗的光線里，石碑上的一行字跡，模糊不清

交 談

房間里燈光黯淡，好吧，我們交談

你問我關(guān)于生死的問題，關(guān)于婚姻、幸福和命運

是的，你的小手很紅，問題很多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消沉

我寫過春天、彩虹、清晨的露水和奔跑的少年

可你看現(xiàn)在木窗半掩著，月亮很彎

你的語氣慢慢緩和

說起愛情你哭了，他、他和他……這個夜晚

往事對于你是一部漫長而悲傷的電影

我送你的詩集記得抽空看看

走吧，關(guān)于你的那些問題……在你回家路上

兩邊林子里唧唧的昆蟲比我懂得更多

把活兒做完

把活兒做完

比如刷牙洗臉抹鞋油

現(xiàn)在庭院寬敞

心如明鏡

不要黃皮兒書、紙飛機(jī)

不要回憶

去看院子里的草木

給他們施肥：番茄、辣椒、大茴香

或許是小麗

或許另外一個人

你走到空地上仰頭看天忽而收到短信:

近日涼爽,

時而小獾出沒

天空高遠(yuǎn)

西藏在遠(yuǎn)方

你還不想歌唱

你感覺自己仿佛一枚寬闊的葉片

落在這人聲鼎沸的大地上……

秋天將至

八點一刻

月亮突然從云層里鉆出來嗷嗷地叫一直

到九點還是叫

你散著小步到這大概用半個小時

這小碼頭一會有風(fēng)

一會又沒有

有人搖著破船向北走星光啊

照著他的老臉跟你的

沒什么兩樣

而在遠(yuǎn)方的一個小鎮(zhèn)

你的遠(yuǎn)房堂弟——小強(qiáng)在院落里發(fā)了一會呆

突然兩只蟋蟀斜刺里竄了出來

在江邊

順著江邊走

會遭遇一片篙草叢

會有幾只什么鳥突然飛向遙遠(yuǎn)的天邊

“姥爺就在那天邊么？”

小明停下來整個春夏他都未停止

這樣的疑問

他看見秋風(fēng)吹打著江面

仿佛也吹打著他的內(nèi)心微涼、潮濕

仿佛要持續(xù)到下個冬天

他的鞋子已經(jīng)濕透沾滿了沙粒

他要呆到黃昏在這江邊

姥爺?shù)男灢荻键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