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津津

唐奕：18歲的成人禮

文｜王津津

在“給力”一詞滿街飛的當(dāng)下，我卻不想用它來形容我所見到的唐奕，盡管作為中國泳壇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她的2010確實是那樣的。更能打動我的是這樣一個場景：結(jié)束了拍攝，摘下泳帽，小姑娘竟然只用了不到3秒鐘的時間并且不借助任何工具就把一頭長發(fā)挽成了髻，這讓專業(yè)的化妝師都大為訝異。或許，這只是在千百堂訓(xùn)練課后所必須的動作，它已經(jīng)像無數(shù)次出發(fā)、轉(zhuǎn)身、觸壁一樣，成為這個女孩生活中不經(jīng)意的、卻又最真實的一部分。

1月8日，唐奕度過了自己的18歲生日，形式跟往常差不多，就是隊友一起慶祝，吃蛋糕、吹蠟燭、許愿望；但是如今的她卻好像多了另外一種能力，有時能像陌生人一樣，重新打量反思、以往的自己，大到某次比賽成功、小到某次與教練的賭氣……

不做“生雞蛋”

1993年1月8日，唐奕出生在上海，6歲時，開始接觸游泳?？赡苁恰皬男∧懽雍艽蟆钡木壒?，她頭腦中關(guān)于第一次下水時的記憶竟然是模糊的?？謶?？好像有，被教練、家長“扔下水”也是常事，但在唐奕看來，當(dāng)她可以感覺到水的浮力、當(dāng)她可以跟一群小朋友玩到一起，當(dāng)她可以游在最前面，起初的那些小害怕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

練習(xí)游泳不久，小唐奕就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了良好的身體條件和運動天賦，借用在網(wǎng)上流傳最廣的一句評價就是“有著出色的水感和腿部力量”。上海每年都舉辦“娃娃杯”幼兒游泳比賽，而她總是所處年齡組的第一名。或許是得獎太多，她說已經(jīng)忘記了爸爸媽媽曾給過的獎勵，只記得，幾年后的一天，爸爸媽媽為了她要不要進入專業(yè)隊產(chǎn)生了意見分歧。潘爸爸認(rèn)為孩子在游泳運動上有天賦，有前途，應(yīng)該走下去，而媽媽則覺得女孩子家應(yīng)該按部就班地讀書，走大多數(shù)孩子走的道路。最后全家開會的結(jié)果，不用說也知道了。

11歲時，唐奕被選入上海游泳隊，成為一名專業(yè)的游泳運動員。一年后的冬天，她正在某場比賽的看臺上給隊友加油，一個人把她叫了過去，并且傳達給她一個意外的訊息：你想去國家隊嗎？“國家隊？我當(dāng)時連全國比賽的標(biāo)都沒有達到過，根本沒有想到會進國家隊?！彬湴痢⑴d奮、忐忑、憧憬，可以想見一個13歲的女孩當(dāng)時的心情。

說這話的人就是她現(xiàn)在的國家游泳隊主管教練潘佳章。這句話改變了唐奕的人生軌跡，或者說這是早已經(jīng)注定的路，只是轉(zhuǎn)折在這一天發(fā)生而已。

從小順風(fēng)順?biāo)?，年僅13歲又進了國家隊，驕傲就這樣無法避免地延續(xù)著，唐奕現(xiàn)在回想，那個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2006年1月7日，雖然已經(jīng)5年了，但這個日子她記得非常清楚。這一天，唐奕跟隨一個上海的師兄踏上了北上的火車，那是她第一次到北京，火車站的站臺上，流著眼淚的媽媽沖她揮手，她也流著眼淚向故鄉(xiāng)告別。

下了火車，到了國家隊駐地，放下東西就去訓(xùn)練了，這是一個全新的環(huán)境，而第一堂訓(xùn)練課就給了她全新的打擊。潘教練看上去嚴(yán)肅得可怕，更要命的是自己拼盡了全力，還是跟不上同組的同伴們。一個沮喪的念頭在這個13歲的姑娘腦海里像藤蔓一樣蔓延：未來一定會非常殘酷。

接下來就是預(yù)判變成現(xiàn)實的日子。平常以大膽兒著稱的她見了就潘教練，膽子就冷縮到針眼那么小。由于訓(xùn)練水平低，有氧水平很差，教練讓她帶著腳蹼和劃手掌去跟上其他人，而且她那時游長距離完全就是沒有頭腦的游，教練有時會勒令她重游一個3000米自由泳。3000米是什么概念？唐奕說，就是小池60圈，大池30圈，按那時的水平，游下來要37分多，最后爬上岸，累到連張嘴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她覺得自己的命真苦，仿佛北京的風(fēng)都是苦的。

唐奕說那時候自己比較叛逆，有些任性，有時這種追趕不及的苦惱會轉(zhuǎn)變成跟教練的“賭氣”，況且摩羯座本身就有著幾乎執(zhí)拗的性格。說這些話時，唐奕似乎在以一個成年人的態(tài)度，把自己從身體里抽離出來，去審視從前的自己。她說那時有些做法簡直太幼稚了，也是一種脆弱的表現(xiàn)。放在現(xiàn)在根本就不會那樣做。人不能像生雞蛋，看起來有堅硬的殼，其實一碰就碎了。

天天流眼淚，天天都在追趕，天天趕不上，但是無論多苦，她還是“在水里拼死拼活”地追著，終于，教練的良苦用心和她的“拼死拼活”化作了觸壁時的一個自信的笑容。

那一年，唐奕獲得巴西世界青年游泳錦標(biāo)賽200米自由泳第二名，這也僅僅是個開始。同年多哈亞運會，她又與隊友聯(lián)手奪得4×200米自由泳接力的金牌，從此在中國女子游泳接力項目上爭取到了一個屬于自己的位置。

北京奧運會上，年僅15歲的唐奕獲得了女子200米自由泳第四，并與朱穎文、徐妍瑋和龐佳穎一起在女子4×100米自由泳接力決賽中，以3分35秒64的成績獲得第四名，并創(chuàng)造了新的亞洲紀(jì)錄。2009年全國錦標(biāo)賽，她獲得4×200米自由泳接力和100米自由泳冠軍。同年的世錦賽，唐奕和隊友獲得4×100米自由泳接力第五名，再次刷新亞洲紀(jì)錄。

“多金王”橫空出世

2010年的新加坡青奧會，是唐奕小宇宙的一次爆發(fā)。這次比賽中，正是她胸前那6枚金牌，映亮了她前進的路，也讓更多的人認(rèn)識了這個上海女孩。

青奧會結(jié)束三天之后，她又出現(xiàn)在日照水運會的賽場上。最終，在參加的五個項目中，她又?jǐn)孬@三金兩銀。

一時間，本名不見經(jīng)傳的唐奕，成為中國游泳一顆重磅“超新星”。關(guān)于她的報道大量見諸報端、網(wǎng)絡(luò)，百度也有了她的粉絲吧?！岸嘟鹜酢?、“中國游泳新希望”、“女版菲爾普斯”的贊美此起彼伏。

這對一個當(dāng)時只有17歲的女孩子而言，無疑是一種考驗。

當(dāng)問及當(dāng)時是否有一些飄飄然時，唐奕的回答很肯定——這次，真沒有。她說，對于那些給予她過高評價的人們，她一直想找機會謝謝大家，這對于她是一種肯定和鼓勵。但是“菲爾普斯”這種稱呼實不敢當(dāng)，很慚愧。

距離菲爾普斯有多遠？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人家是奧運八次第一，我是奧運一次第四，就這么巨遠。”

況且，她不想做某人第二，只想做唐奕自己?！澳炒伪荣愝斠埠?、贏也罷，本來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我們天天都在比賽，在游泳這個競技項目里，誰都不能保證自己永遠是冠軍。”

與剛進國家隊時的得意不同，取得了一些成績之后，唐奕反倒清醒地給自己定了位：“我是一個小隊員，一個中游水平的隊員，因為去年得到了很多機會參加大賽，所以才有一些成績?！?/p>

雖然說，漸漸長大的唐奕正主動控制著自己腳踏實地，努力不輕飄起來，但是過多的關(guān)注還是對她產(chǎn)生了一些影響。

之前參加一些比賽,賽前，她都會非常興奮，而非緊張。但2010年11月舉行的廣州亞運會上，200米自由泳的比賽，她失常了。那是她第一次參加國際大賽的單項比賽。比賽前一晚，她突然覺得特別緊張，輸贏的東西開始想得多了起來，越想睡越睡不著，不知過了多久，又不敢看表，就這么挺著，直到想累了才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的比賽中，唐奕以微弱的劣勢輸給了隊友朱倩蔚，不過這枚銀牌，也已經(jīng)是她的最好成績了。在之后的比賽中，她慢慢調(diào)整，獲得女子4×100米混合泳接力、4×100米自由泳接力、4×200米自由泳接力、100米自由泳四枚金牌以及50米自由泳的銀牌。4金2銀，廣州亞運會，讓唐奕繼續(xù)升級。

不過，最讓她振奮的片段，發(fā)生在2010年歲末的迪拜短池世錦賽上。

當(dāng)時唐奕跟隊友陳倩、劉京、朱倩蔚聯(lián)手獲得了女子4×200米自由泳接力冠軍，并以7分35秒94的成績打破了由荷蘭隊保持的7分38秒90的世界紀(jì)錄，這也是國際泳聯(lián)2010年1月1日以來取消快速泳衣以來的第一個世界紀(jì)錄。

之后的4×100米混合泳接力決賽中，中國隊趙菁、劉子歌、趙瑾和唐奕更是上演了大逆轉(zhuǎn)。三棒過后，中國隊依然落后美國隊0.34秒?！拔姨氯サ臅r候，只注意領(lǐng)先的美國隊了，誰知轉(zhuǎn)身后，突然瞟見旁邊的澳大利亞隊超了上來，我那個時候非常緊張，就拼了，不然同伴們的努力就白費了！”唐奕說。正是她在第四棒的超強發(fā)揮，幫助中國隊以3分48秒29的成績反超美國獲得冠軍，并打破賽會紀(jì)錄。

2010年已經(jīng)過去，唐奕的18歲已經(jīng)到來，在未來的運動生涯中，她還有無限空間無限可能，當(dāng)然也許也會經(jīng)歷這樣那樣的困擾，還需要在各個方面努力平衡，但是只要擁有一顆日漸成熟的心，一切都會變得輕松而美好一些。

唐奕說，2010年，雖然游得不錯，但那不是她的目標(biāo)，她想游得更遠。

記者手記

18歲，加油！

“你問吧，我喜歡尖銳的問題！”

“你認(rèn)為什么問題對你而言，夠得上尖銳？”

“這個得等我有朝一日成了記者才能想到?！?/p>

這是跟唐奕的經(jīng)典對話，不禁感嘆，90后的小姑娘確實直接、坦率、與眾不同。

拍攝過程中，同事一直在納悶：怎么就是覺得唐奕看起來那么像劉翔呢?！斑@個，沒有吧……”她忙著否認(rèn)，“也許是我跟劉翔都是上海人的緣故?！?/p>

泳池之外的唐奕，確實有著上海小女生的一些“小腔調(diào)”，涂精致的指甲油、不“卡粉”的超好皮膚、糾結(jié)著自己的“大小眼”。同時，她也有著南方女生的細(xì)心，幫大家搬重重的攝影器材、細(xì)心地給工作人員扶著門，并一再叮囑地板壞了，別傷到腳……但是，離家?guī)啄?，她似乎也耳濡目染了一些北方的豪氣，?xùn)練時，愛跟男隊友一起拼、愛打抱不平，講義氣，從她的笑就略見一斑，拍照時她唐奕的“西洋歌劇式笑法”往往具有讓別人也笑趴下的力量。

她喜歡張靚穎和周筆暢，對李宇春則“不來電”，聽到某位超女因為整容喪命的新聞，能嚇一跳，她說，我們90后不都是那么非主流，人家對我們這個群體存著偏見，我們只是經(jīng)歷的年代不同、社會環(huán)境不同而已。

她們不看張海迪，但是“一樣會在網(wǎng)絡(luò)上看一些簡短的勵志故事”，“一樣會為了自己的一個夢想奮斗?！?/p>

她有夢想，18歲了，她希望自己能有更多更好的成績，讓自己走得更遠，讓最親的人也能一起分享這份幸福；她也有小煩惱，因為訓(xùn)練，所以一些朋友不在身邊會讓她在某些時候覺得孤單……她說，一定要聽教練的話，好好訓(xùn)練，畢竟為了游泳，她的“半個青春”都搭進去了……

從“希望之星”到“泳壇巨星”之間的路有多遠？也許只能靠自己用每一次劃臂來丈量。

唐奕，加油。

18歲，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