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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最完美的妻子

        2011-05-30 10:48:04祁連月
        讀者 2011年15期

        祁連月

        這是一場并不浪漫的包辦婚姻。啟功本以為,為了不違母命而娶章寶琛,是人生的不完美,不料,她竟成了他難得的知己,并在最艱辛的歲月里,給了他無盡的幸福。

        啟功是雍正皇帝的九世孫。他一周歲時(shí),父親不幸去世,母親和姑姑艱難地拉扯他長大。20歲時(shí),母親為他提了一門親事,對(duì)方是一個(gè)名叫章寶琛的姑娘,比他大兩歲。此時(shí)的啟功正全身心地?fù)湓谑聵I(yè)上,并沒有成家的念頭。但望著母親被生活打磨得粗糙的雙手,他點(diǎn)了頭。

        當(dāng)年3月,母親將章寶琛請(qǐng)來幫忙準(zhǔn)備祭祖的用品。那一天下著綿綿細(xì)雨,等在胡同口的啟功看到一個(gè)嬌小的女子撐著一把花傘娉婷走來,他的心一下子柔軟起來。幾個(gè)月后,她成了他的新娘。他稱她為“姐姐”,她淡淡地笑著,低下了頭。

        婚后,她操持家務(wù),侍候婆婆,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他原本不平的心,慢慢地靜了下來。

        啟功的家很小,朋友卻極多,他們時(shí)常來家里聚會(huì),徹夜不眠。她站在炕邊端茶倒水,整晚不插一言。

        他的母親和姑姑都年邁多病,她日夜侍奉不離左右。病中的老人心情不好,時(shí)常朝她發(fā)脾氣,她卻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北京淪陷后,啟功的日子日益拮據(jù)。有一天,他看見她在細(xì)心地縫補(bǔ)一只滿是破洞的襪子,禁不住滿心酸楚。他想賣畫賺錢,卻拉不下臉來上街叫賣。她說:“你只管畫吧,我去?!蹦翘彀硖旖荡笱闳ゼ猩辖铀?。他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她坐在馬扎上,全身是雪。看見他,她揮著雙手興奮地說:“只剩下兩幅沒賣掉了?!彼难蹨I奪眶而出。

        這樣的日子整整過了20年。

        在困苦的生活中,她拿出珍藏多年的首飾出去換錢,給他做好吃的東西;不論日子有多困窘,她每個(gè)月都會(huì)給他留下一些錢,供他買書;他被禁止公開寫作,她就讓他藏在家里寫,自己坐在門口望風(fēng);她偷偷地將他的藏書、字畫和文稿收起來,用紙包了一層又一層深埋起來。那些凝聚著他心血的收藏,最后一件也沒有丟失,一點(diǎn)也沒有損壞。

        她總是遺憾自己沒有孩子,而且一直執(zhí)著地認(rèn)為是自己的錯(cuò),不止一次地嘆息:“如果哪個(gè)女子能給你留下一男半女,也就了卻了我的心愿。”她病重之時(shí),對(duì)他千叮嚀萬囑咐:“我死后,你一定要再找一個(gè)人來照顧你。”他說:“哪里還會(huì)有人再跟我?”她笑了:“我們可以打賭。我自信必贏!”

        疾病將她的生命一絲一絲地偷走了。在最后時(shí)刻,她傷感地說:“我們結(jié)婚已經(jīng)43年了,一直寄人籬下。若能在自己家里住上一天該有多好。”他的一位好友聽說后,立即把房子讓給他,第二天,他便開始打掃。傍晚,他打點(diǎn)好了一切趕到了她的病床前,她卻已經(jīng)永遠(yuǎn)地閉上了眼睛……

        兩個(gè)月后,他終于有了自己的房子。他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便來到了她的墳前告訴她:“我們有自己的房子了,你跟我回家吧?!蹦且煌?,他炒了幾個(gè)她最喜歡的菜,一筷子、一筷子地夾到她的碗里,直到菜滿得從碗里掉出來。那一刻,他趴在桌上失聲痛哭……

        為他做媒的人接踵而來,他一一謝絕。媒人笑言:“你的臥室里還擺著雙人床,證明你還有續(xù)娶之意。”他聽后,立刻將雙人床換成了單人床。望著她凝固在相框里的笑容,他也笑了:“當(dāng)初打的賭,是我贏了。”

        3年后,給他平反了。對(duì)回歸的頭銜和待遇,他視若浮云,甚至賣掉了自己珍藏的字畫,將所得的200萬元人民幣悉數(shù)捐給了北京師范大學(xué),自己卻住在一所簡陋的房子里。他說:“我的老伴兒已經(jīng)不在了。我們?cè)?jīng)有難同當(dāng),現(xiàn)在有福卻不能同享,我的條件越好,心里就越難過?!毖哉Z之中,滿是蒼涼。

        在章寶琛去世后的20多年里,啟功一直沉浸在無盡的哀思中無法自拔。他無兒無女,無人可訴,只能將淚與思戀凝成文字,任心與筆尖一起顫抖:“結(jié)婚四十年,從來無吵鬧。白頭老夫妻,相愛如年少。相依四十年,半貧半多病。雖然兩個(gè)人,只有一條命。我飯美且精,你衣縫又補(bǔ)。我剩錢買書,你甘心吃苦。今日你先死,此事壞亦好。免得我死時(shí),把你急壞了??莨前藢毶?,孤魂小乘巷。你再待兩年,咱們一處葬……”

        2005年,93歲高齡的啟功帶著他對(duì)章寶琛的思戀溘然長逝。在這73年看似不協(xié)調(diào)的愛情里,他卻得到了最堅(jiān)定的支持和最令人滿足的幸福。

        (安晶摘自《愛尚》2011年第1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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