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端

托維斯是一只大猩猩，同時也是一個明星，它參演的《金剛》獲得了第78屆奧斯卡三項大獎。然而，2009年2月，托維斯卻出其不意地襲擊了主人的好友南希，異常兇殘地撕碎并吃掉了她的整張臉和雙手。僥幸逃過死亡的南希心理和身體重度創(chuàng)傷，從此她走上了一條控告托維斯的訴訟之路。這場人獸關司打了兩年，時至2011年6月，終于有了回音，究竟結局如何，“人猿泰山”被判處死刑了嗎？

“金剛”的襲擊

2009年2月16日，一個陰暗潮濕的雨天。美國得克薩斯州斯坦福鎮(zhèn)的警局像往常一樣接到報警電話，但電話的內(nèi)容卻讓人驚心動魄：女子驚恐的聲音背后，混雜著恐怖而奇怪的尖叫。當警察到達時都被眼前血淋淋的案發(fā)現(xiàn)場震撼住了，他們熟悉的那只大猩猩正在旁若無人地撕扯一個女子的臉和手指，然后津津有味地咀嚼。周圍盡是被害者的血漬，濃郁的血腥氣熏得人喘不過氣來。

行兇的大猩猩名叫托維斯，1995年出生，3歲時被杰曼?赫羅德和珊沙?赫羅德夫婦收養(yǎng)。由于營養(yǎng)過剩，到了2009年，托維斯的體重已經(jīng)嚴重超標，約200磅(91公斤)。由于托維斯和養(yǎng)女同齡，赫羅德夫婦從沒把它當做一只動物，而是讓它和孩子一起享受寵愛和教育，甚至教它寫字畫畫、彈鋼琴和上網(wǎng)。幾年下來，托維斯的很多行為與人類相差無幾。它和家庭成員同桌吃飯，吃飯的時候還會很有情調(diào)地喝點葡萄酒，它喜歡吃冰激凌而且會自己制作。它能自己穿衣服、刷牙，能夠用鑰匙開門，還能幫忙澆花和給馬喂草。它能簡單地上網(wǎng)瀏覽圖片，能用電視遙控器，甚至在主人監(jiān)督的情況下能駕駛汽車。

赫羅德夫婦經(jīng)營著一家拖拉機公司，他們讓托維斯做他們公司的明星代言人。不久，托維斯穿著棒球服坐在拖拉機上，一副憨態(tài)可鞠又調(diào)皮的模樣出現(xiàn)在報紙和電視上，廣告立即吸引了人們對赫羅德公司的關注。這之后，托維斯成了媒體和廣告的寵兒，它經(jīng)常出演一些電影和電視，榮獲了奧斯卡三項大獎的《金剛》是它演藝生涯的最高峰。電影《金剛》中，猩猩的表現(xiàn)雖然大部分靠特技制作完成，但是其動作和神態(tài)的捕捉原型就是托維斯！從那以后，托維斯登上了很多時尚雜志的封面。而在這個它生活的小鎮(zhèn)，托維斯更是個公眾人物，它可以隨意出入各種公眾場所，包括警察局。

托維斯的力氣極其驚人，有些年輕好動的鄰居經(jīng)常來找它摔跤。每到這個時候，托維斯便看向它的主人，以征求主人的同意。即便赫羅德夫婦同意，它行動時也很有分寸，從不傷人。所有的人都覺得托維斯極其乖巧聽話，比那些討厭、叛逆的孩子們強多了。2004年，杰曼?赫羅德死于癌癥，2005年，珊沙與杰曼唯一的養(yǎng)女也死于一場車禍。從此之后，托維斯就成了珊沙這個古稀老婦人唯一的生活伴侶和精神支柱。對于珊沙而言，托維斯是親人，他們每天形影不離，甚至一起睡覺、一起洗澡。

事發(fā)當天，珊沙準備出門辦事，正巧好友南希?查拉來訪，珊沙便拜托55歲的好友南希照顧下托維斯，因為南希也在赫羅德公司做事，與托維斯打過很多次交道，并不陌生。當70多歲的珊沙回來后，看到了令她意想不到的一幕——托維斯正在吃南希。珊沙拿起鏟子拼命地拍打托維斯的背，企圖阻止，可是托維斯無辜地看了她一眼后，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撕扯得反倒更兇殘了。無能為力又驚恐的珊沙趕緊打911報警電話，警察到達現(xiàn)場后第一時間使用了麻醉槍，托維斯應聲倒地。

對于南希而言，這場飛來橫禍可以用“慘絕人寰”來形容，在三天時間里，她的臉和手接受了四個專家團做的七次手術，整個得克薩斯州專門為她組成了一個醫(yī)學顧問團。雖然最后戰(zhàn)勝了死亡，創(chuàng)造了醫(yī)學奇跡，但由于腦組織嚴重受損，臉部所有骨骼都支離破碎，南希永遠地失去了眼睛、鼻子、嘴，不過她的下巴是保住了，讓這個臉還有個外部形狀。同時，南希還失去了雙手，她又被輾轉了多家醫(yī)院，進行身體各個器官的移植。

三方的不幸

2009年11月，南希的病情剛剛有些好轉時，美國脫口秀女王奧普拉便邀請她擔任節(jié)目嘉賓，并在節(jié)目中掀去了她那層遮面的斗篷。南希說話借助發(fā)聲器，她的一只袖管空了一半，而另一只手上只留有一根奇怪的、長長的食指。南希事發(fā)前后對比鮮明的圖片開始在各大媒體上流傳，很多人責怪奧普拉，認為她不應該如此殘忍地讓人們看到南希的那張臉，她可怕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夠讓人們心有余悸了，而這之后，她的那張臉更成了所有人的惡夢。面對媒體的報道和追問，盡管南希生活中的其他記憶都完整無缺，但她堅持說忘記了當天發(fā)生的一切，醫(yī)生說她是不愿面對那慘烈的事實，以至心理的自我保護機制導致失憶。

南希已經(jīng)記不得自己究竟經(jīng)歷了多少次手術和整形了。而由此產(chǎn)生的天價醫(yī)療費用，南希的家人根本無力承擔。不過幸好，南希的治療費得到了幾家慈善基金的共同贊助。但即便如此，南希將永遠生活在黑暗中，生活在陰暗的斗篷下，她失去了工作的能力，而且終生需要有人全方位照顧。

南希的家人打算替南希討回公道，他們請律師把珊沙?赫羅德告上了法庭，向她提出了五千萬美元的賠償，同時要求處死托維斯！在美國，很多州是沒有死刑的，而且判處一只動物死刑在世界上史無前例，從來沒有人討論過寵物適不適用人類的法律。

法院很快凍結了赫羅德公司一千萬美元的財務現(xiàn)金流，珊沙毫無怨言，而且覺得即便如此也愧對好友。但在托維斯有可能被叛處死刑一事上，珊沙憤怒了。已經(jīng)70歲的珊沙在電視上痛哭流涕，她說，托維斯從來沒有暴力傾向，誰也說不清是不是南希有什么侵犯的行為和舉動才導致慘劇發(fā)生，而且當時房間有被翻過的痕跡，她懷疑南希有偷盜的嫌疑，才惹得托維斯攻擊。

為了尋求支持和大眾的同情，珊沙請來鄰居證明托維斯的乖巧懂事。然而，大部分人把同情心放在了南希一方，各種網(wǎng)絡視頻抨擊珊沙養(yǎng)虎為患、為虎作倀。托維斯曾經(jīng)的名星身份，讓這件案子更加轟動，一時間幾乎所有的英語國家都在討論這事。珊沙不堪外界的輿論壓力，心臟病時常發(fā)作。

2010年5月，在法庭即將開庭審判托維斯前夕，珊沙去探望被關押的托維斯。托維斯被關在動物園一個特殊處理的房間里，被幾層鐵柵欄擋著，手和腳都被扣上了沉重的鐐銬，身上有很多被電擊過的痕跡。托維斯看到珊沙時，盡管行動不便，可還是抱著鐵柵欄發(fā)出了嗚嗚的哀鳴，如悲如怨，久久不停，訴說著無盡的思念和悲痛。珊沙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決定向南希求情，為托維斯爭取最后的希望。

5月24日，珊沙跪在南希的病床前，苦苦哀求她回憶起當時發(fā)生的事情，希望能找到一些緣由以減輕托維斯的罪行。南希不為所動，她堅稱記不起任何情景，托維斯必死無疑！心灰意冷又無可奈何的珊沙獨自開車回家，行駛到半路便心臟病再次發(fā)作，被路人送到醫(yī)院時已經(jīng)不治身亡。

萬幸的是，在珊沙去世前一段時間，她已經(jīng)修改了遺囑，把自己最后僅有的一點財產(chǎn)都拜托給律師羅伯特，請他為托維斯辨護，希望法律能給托維斯一個公道。

控告大猩猩

由于珊沙的死亡，關于是否處死這只“人猿泰山”的案子直到2011年6月才正式開庭。羅伯特和環(huán)境動物保護協(xié)會專門委派的律師斯坦共同成為了托維斯的辨護律師。他們指出并證明，珊沙當天曾給托維斯吃一種叫艾克賽姆的藥劑，由于托維斯的體重過高，所以珊沙的用量也總是比常人高些。艾克賽姆是一種鎮(zhèn)靜劑，能起到讓人安靜的作用，但過多服用，可能導致人的不正常舉動。所以，托維斯反常舉動的主要原因應歸因于此。

南希的律師也收集了大量證據(jù)，當庭指出，這不是托維斯第一次襲擊人，他請出了兩名人證。其中一名證人指出，早在1996年，當她向托維斯打招呼時，托維斯上前咬她的手指，還用力地把她推進了汽車。另一名人證證明：2004年，一個年輕人從車窗里向托維斯扔石頭，托維斯憤怒地跑上前去，打開他的車窗，還把他從安全帶里拎了出來，年輕人打開車門趕緊跑，托維斯便在后邊追。當警察趕到時，托維斯已在繁忙的交通路口阻礙幾個小時的交通了。

托維斯的辨護律師斯坦反駁說，1996年托維斯還沒長出牙齒，所以咬人手指不過是一種淘氣的舉動。而2004年的追人事件是它正當防衛(wèi)的一種表現(xiàn)，至于阻礙交通則是偶然和突發(fā)事件。法庭上雙方辨論得如火如荼，法庭外，公眾借助各種媒體陳述著各自的觀點。

而此時的南希又經(jīng)過了很多次臉部整形和移植，最重要的一次手術是接受了一位志愿者捐贈的整個臉，手術成功了，南希終于有了一張像普通人的臉，不再是怪物了。而且，醫(yī)學專家正在探討著如何為她移植一雙手。社會上很多好心人士的幫忙和救助讓南希一次又一次感動著人性的美好。

2011年7月，南希再一次被奧普拉請上了電視。事發(fā)兩年后，南希終于敢面對那天發(fā)生的事情了，她回憶說，那天，托維斯在珊沙的房間里翻了很久后走了出來，手里拿著車鑰匙想去開車，南希知道托維斯開車是極其危險的，于是上前阻止。南希的態(tài)度激怒了托維斯，它便開始了野蠻的殘暴行為。事到如今，好友珊沙都為此事過世，南希說，那種慘痛似乎已經(jīng)漸漸淡化，反而對珊沙的愧疚讓她始終不安。

電視節(jié)目播出后，反響強烈，公眾紛紛表示，也許寬恕和忘記才是南希最好的選擇。法庭上的官司持續(xù)了三天。在即將宣判的前一刻，南希作出了令所有人震撼的舉動，她決定撤銷訴訟。其實，從一開始她就不是真正的想置托維斯于死地，起訴托維斯，不過是她發(fā)泄怨憤的一種手段，但現(xiàn)在，她打算把仇恨這座大山卸下，輕裝上陣，開始自己的新生活。她的這一行為贏得了所有人的尊敬。盡管不給托維斯以刑事處罰，但法庭宣布鑒于它曾經(jīng)的暴力行徑，將終生不允許再被領養(yǎng)，只能在動物園里度過余生。

在久久不見珊沙的探視后，托維斯似乎已經(jīng)預感到發(fā)生了什么，它的精神似乎瞬間崩潰，食欲不振，體重驟減。2011年7月29日，這只曾經(jīng)輝煌無比的“金剛”以絕食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似乎用這種方式去天國追尋主人。

鑒于“金剛吃人案”，日前，美國司法機關探討修改收養(yǎng)寵物的條例，從2011年9月之后開始實行：體重50磅以上的有可能對人類造成傷害和威脅的動物將不允許再被當做寵物收養(yǎng)。畢竟，動物就是動物，弱肉強食是自然規(guī)律，攻擊是它們的天性。不管和人類相處了多久，被馴化得多好，獸性的血液在它們的身體里流淌，不可能完全被理性和思維征服。而動物自有動物的生存方式，讓其回歸自然，不受人類支配的生活則是對它們最好的尊重。

槐嗉?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