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平一生中曾18次來廣東,解放前3次,解放后15次(含改革開放后來的5次)。他編創(chuàng)了中國春天的故事,對中國的歷史進程產生了重大影響。
改革開放燃星火
1976年10月,黨中央一舉粉碎“四人幫”,頓時舉國歡騰,人們都翹首企盼一個新時期的到來。但是,這種企盼卻遲遲未能見到。
1977年2月7日,兩報一刊發(fā)表《學習文件抓住綱》的社論,正式提出“兩個凡是”。
1977年夏,鄧小平第三次復出,他開始沉思,如何打破這一僵局……
1977年11月11日,鄧小平乘專列抵達廣州。與此同時,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央軍委副主席葉劍英也于11月11日由北京乘專機飛抵廣州。
鄧小平在廣州與葉劍英多次密談交換意見,他還批示了多份中央文件,并同葉劍英一道主持過兩三次會議。17日下午及18日上午,鄧小平在蘇振華、羅瑞卿、梁必業(yè)等人陪同下,分別聽取廣東省委負責人韋國清、王首道、焦林義、李堅真及廣州軍區(qū)負責人許世友、向仲華等人的匯報,并發(fā)表談話;18日下午,鄧小平、葉劍英等在珠江賓館一號樓前廣場接見了廣東省、廣州市局級以上和廣州駐軍師職以上干部共1800余人。在此期間,葉劍英還先后同許世友、韋國清、蘇振華、羅瑞卿、姚依林、梁必業(yè)等人談話。
11月20日及12月3日,鄧小平和葉劍英分別乘飛機返回北京,他們又開始新舉措的籌劃。
鄧小平這次南方視察的主要成果,概括起來有如下內容:
(一)摒棄“以階級斗爭為綱”,要把黨的中心工作轉到經濟建設上來。
鄧小平在談話中比較全面地談到了發(fā)展工業(yè)、農業(yè)、旅游、外貿,認為抓好生產,解決好群眾的生活,可以解決許多問題。現(xiàn)在提以揭批“四人幫”為綱還可以,但這是暫時的,很快就要轉,要結束這一提法,要轉到經濟建設上來,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今后不能再提“以階級斗爭為綱”這個口號了。
(二)要解決“三農”問題
鄧小平在談話中多次提到“三農”問題,涉及了農業(yè)生產方式、分配制度、農民負擔等。他的談話精神為以后農村率先改革及鼓勵農民的首創(chuàng)精神提供了理論支撐。
(三)政策是關鍵
鄧小平在聽取匯報時談得最多的就是政策問題,指出:“看來最大的問題是政策問題。政策對不對頭,是個關鍵。這也是個全國性的問題。過去行之有效的辦法,可以恢復的就恢復,不要等中央?!彼€希望廣東能“先走一步”,即“看準了的”可以“不要等中央”。針對邊防部隊防止不了偷渡逃港問題時,他一針見血地指出:“這是我們的政策有問題,不是部隊所能管得了的。”
(四)要抓緊平反冤假錯案
鄧小平針對金敬邁要求落實政策問題時指出:“你們要查一查。從這件事可以看出,‘四人幫’打倒了,政策到現(xiàn)在還沒有落實。”在鄧小平等人建議下,1977年12月10日,中央任命胡耀邦擔任中組部部長,全國大規(guī)模平反冤假錯案的工作終于有了實質性的開端。1978年4月,中央批準摘掉右派分子的帽子,并隨之開展改正錯劃“右派分子”工作。11月14日,宣布為四五清明節(jié)悼念周總理事件平反。以后,又為彭德懷、陶鑄平反,直至為原國家主席劉少奇平反。隨之,其他的冤假錯案的平反也就迎刃而解了。
鄧小平第三次復出后的第一次外出視察便是廣州。在這次視察中,他開始產生了改革開放思想的雛形,提出了許多前瞻性觀點,實際上點燃了改革開放的第一把火。緊接著,小平又在四川和東北點了兩把火。1978年5月,他領導了關于真理標準問題的大討論,思想解放的熊熊烈火終于燃燒在中華大地上。1978年12月,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隆重舉行,又一次實現(xiàn)了黨的歷史上具有深遠意義的偉大轉折,一個新時代終于在這火的涅槃中誕生!
寒風料峭木棉紅
在我國實行改革開放三十多年后,世人對開辦經濟特區(qū)還有異議的似乎已經不多,但在特區(qū)開辦初期,可以說是處處步履維艱,事事非議滿天。
1979年12月,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確定了“解放思想,開動腦筋,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的指導方針,從此將中共中央的指導思想由階級斗爭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中國從此走向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改革開放大道。
在這一重大歷史變革時期,廣東省委在全國率先解放思想,提出了一些前瞻性的建議。1979年4月,中共中央召開工作會議,習仲勛、楊尚昆帶著廣東全省上下求變創(chuàng)新的呼喚,決定到這個歷史潮頭的風口浪尖“先行一步”。
習仲勛在4月8日中南組發(fā)言中,首先發(fā)出驚人之語,強烈要求中央給予廣東改革開放的特殊政策,請中央授權或放權,讓廣東先走一步,并提出一些具體要求。他在向中央政治局常委匯報時,還大膽批評說:“現(xiàn)在中央的權力過于集中,地方上感到事情很難辦。沒有權,辦事很難?!痹诜N種不同聲音的爭議中,習仲勛還趁著會議間隙專門向鄧小平作了匯報。鄧小平贊揚了習仲勛敢于創(chuàng)新的大膽想法,并同意開辦經濟特區(qū)的建議。接著他又說了一番名言:“中央沒有錢,你們自己去搞,殺出一條血路來!”
1979年1月31日,中共中央、國務院批準在寶安縣蛇口公社境內建立工業(yè)區(qū)。同年7月15日,中共中央、國務院批準廣東、福建省委報告,確定在深圳、珠海、汕頭、廈門試辦“出口特區(qū)”。1980年8月26日,全國人大常委會批準《中華人民共和國廣東省經濟特區(qū)條例》。由此,廣東省特區(qū)建設的大幕在緊鑼密鼓中開張了。
在蛇口工業(yè)區(qū),他們率先引進國外通行的競爭機制,提出“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口號,推行公選管理層領導。經過短短兩三年時間,深圳特區(qū)建設已初具規(guī)模。與此同時,廣東省為突破計劃經濟的束縛而開始進行放開物價的改革。
這一切,不但一次次引起國人新奇而又疑惑的目光,種種非議也接踵而來。在參觀深圳后,有的人情緒低落;有的人憤憤說:革命先烈流血犧牲得來的土地,竟被你們一下子賣掉了;甚至有人議論說:深圳除了五星紅旗還在飄揚外,已與資本主義“沒什么區(qū)別”。
1982年1月18日至2月9日,鄧小平在廣東冬休。時任省委書記的任仲夷曾獨自一人去看望他,并趁此機會向他匯報工作一個半小時。這次他只是簡單說了這么一句話:“這說明中央確定的政策還是正確的,如果你們認為好,就堅持搞下去。”
這一年的1月,中央發(fā)出《緊急通知》,針對廣東一些沿海地區(qū)干部出現(xiàn)嚴重的走私販私、投機倒把、貪污受賄等現(xiàn)象,要求嚴厲打擊。2月11日至13日,中央書記處召開廣東、福建兩省座談會,專題研究打擊走私販私、貪污受賄問題,氣氛越發(fā)緊張。會議印發(fā)了反走私等文件,還有中央政策研究室編寫的材料《舊中國租界的由來》。3月29日,上海《文匯報》公開發(fā)表此文,4月8日,《解放日報》又發(fā)表《痛哉!〈租地章程〉》,兩文矛頭直指改革開放的決策和特區(qū)開拓者。
會上,任仲夷和劉田夫省長代表廣東向中央書記處作匯報。他們本著實事求是的態(tài)度,詳細匯報了廣東出現(xiàn)的上述情況,以及省委采取的措施;同時還談了實行特殊政策、靈活措施以來所取得的成就和下一步的打算;他們還懇切希望中央不要收回已經給予廣東的特殊政策。
但會上有的中央領導批評很嚴厲,說:“這場斗爭,是資產階級又一次向我們的猖狂進攻?!薄皬V東這樣發(fā)展下去,不出三個月就得垮臺。”甚至還有人說:“寧可讓業(yè)務上受損失,也要把這場斗爭進行到底!”
任仲夷和劉田夫不同意這一結論,指出:應當劃清因經驗不足而造成工作失誤和違法犯罪的界限;走私販私、投機倒把同正確實行特殊政策、靈活措施的界限;在處理罪責時,應劃清個人貪污與非個人貪污的界限?;鶎痈刹砍霈F(xiàn)工作失誤,與省的政策有關的,應由省委、省政府承擔責任。
可是兩省座談會結束后沒幾天,胡耀邦就給任仲夷打電話,說中央書記處將兩省會議情況向中央政治局常委作了匯報,政治局常委認為廣東的同志思想還不通,并要求任仲夷和劉田夫再次進京面談。這次,胡耀邦等中央領導先向他們傳達了中央政治局常委的重要指示。接著,胡耀邦向任仲夷詢問了許多具體問題,他均一一作了解釋。當時一位政治局常委認為,廣東的工作不是“活”得不夠,而是 “活”過頭了。要任仲夷對下面嚴加管理。遵照胡耀邦的建議,任仲夷寫了他自參加革命以來唯一一次向中央的自我檢查。他們的這次進京,被稱為“二進宮”。
任仲夷認為,數天前鄧小平在廣東冬休之所以不便于表態(tài),證明他知道中央一些領導同志對廣東的批評。事后他還得知,鄧小平在中央政治局常委聽取書記處匯報兩省座談會情況的會議上也一言不發(fā)。
根據中央指示,廣東應立即召開省地縣三級黨政主要領導干部會議,傳達中央會議精神。該如何傳達,任仲夷想起他曾就此在第一次進京時專門征詢過胡耀邦的意見,胡當時回答得很干脆:“哪些話可以傳達,哪些話不可以傳達,由你自己定?!比沃僖恼J為這是耀邦給他的尚方寶劍。
在那次會議前,許多縣委書記都準備好了作檢查及挨批評。但任仲夷開場即明確表態(tài)說,這不是一次殺氣騰騰的會,而是一次熱氣騰騰的會。會上,他主動承擔責任,還表明對下面干部,只要不搞違法亂紀和犯罪活動,工作上就允許犯錯誤。于是,在廣東三級干部會議上,任仲夷沒有傳達那些不利于廣東改革開放,不利于在廣東實行特殊政策,甚至容易引起黨內外思想混亂的話。相反,他根據中央精神,在這次會議報告中提出了“對外更加開放,對內更加放寬,對下更加放權”,以及“打擊經濟領域的嚴重犯罪活動堅定不移”,“對外開放和對內搞活經濟堅定不移”,以后又提出“執(zhí)行讓人民群眾富裕起來的政策堅定不移”。正是由于任仲夷沒有“如實”傳達他“二進宮”的“中央精神”,而又適時提出了“三個更加”和“三個堅定不移”,這才挽救了廣東和全國的改革開放進程。否則,中國的改革開放不知要倒退多少年。
為總結建設特區(qū)的經驗教訓,并針對非難,端正人們對改革開放的認識,同年6月7日至14日,廣東省經濟特區(qū)學術討論會在深圳舉行,與會的專家學者就改革開放與特區(qū)建設發(fā)表了真知灼見。同月16日,廣東省在深圳又舉行特區(qū)貨幣問題座談會,特區(qū)建設的先行者、南洋商業(yè)銀行董事長莊世平在會上發(fā)表了慷慨激昂的發(fā)言,指出我們現(xiàn)在這樣做,與“復辟資本主義”和“賣國”根本掛不上鉤,是有利于社會主義建設的。
盡管廣東省當時采取了許多措施,但當時廣東在全國的形象確實不怎么好,一股股寒風不斷吹向廣東。如果不能抵擋住這一攻勢,不但廣東,就連整個中國的改革開放都將有夭折的危險。就在這歷史緊要關頭,鄧小平又來廣東了。1984年1月24日上午,鄧小平乘坐的專列抵達廣州,他在廣州火車站停留時對劉田夫(中顧委委員、原省長)和梁靈光(時任省長)說:“辦經濟特區(qū)是我倡議的,中央定的,是不是能夠成功,我要來看一看?!?/p>
在深圳,鄧小平聽取了市領導的匯報,參觀了深圳市容、商貿區(qū)、蛇口工業(yè)區(qū)、多家企業(yè),以及漁民村。在整個過程中,他興趣盎然,還為即將開業(yè)的明華輪游樂中心題寫了“海上世界”。26日,鄧小平離開深圳前往珠海、中山參觀。29日,他在珠海題詞:“珠海經濟特區(qū)好。”31日,他在廣州參觀中國的第一家五星級酒店白天鵝賓館后題詞:“白天鵝好!”2月1日,他在廣州為深圳特區(qū)題詞:“深圳的發(fā)展和經驗證明,我們建立經濟特區(qū)的政策是正確的?!蓖胀?,他出席廣州地區(qū)軍民春節(jié)聯(lián)歡會,與各界人士一起歡度春節(jié)。2月5日,鄧小平乘專列離開廣州前往廈門,并于2月9日在廈門題詞:“把經濟特區(qū)辦得更快些更好些。”鄧小平在廣東及廈門的一系列題詞,肯定了特區(qū)建設,也肯定了廣東改革開放政策,這對于統(tǒng)一全黨全國的思想認識起到了巨大作用。
2月14日,鄧小平在上海進一步闡述說:“現(xiàn)在看,開放政策不是收的問題,而是開放得還不夠?!?月17日,鄧小平回到北京。24日,他在同中央領導同志談話中指出:“我們建立經濟特區(qū),實行開放政策,有個指導思想要明確,就是不是收,而是放。特區(qū)是個窗口,是技術的窗口,管理的窗口,知識的窗口,也是對外政策的窗口?!彼€進一步提出:“除現(xiàn)在的特區(qū)之外,可以考慮再開放幾個港口城市,如大連、青島。這些地方不叫特區(qū),但可以實行特區(qū)的某些政策。我們還要開發(fā)海南島。”
鄧小平講了這番話后,料峭的寒風在嶺南散去,火紅的木棉開始迎春怒放。此后不久的1984年4月,沿海14個港口城市全面對外開放,1988年又成立海南省,并直接被宣告成為特區(qū)。此后的20年間,先是出現(xiàn)了上海浦東,而后接連出現(xiàn)了各種經濟技術開發(fā)區(qū)、高新技術產業(yè)園區(qū)、加工出口區(qū)等效仿經濟特區(qū)運行體制的“經濟特區(qū)”。特區(qū)建設終于由點連成了線,又鋪開了面。
鄧小平的這次南方視察不但掀起了廣東改革開放的新高潮,也為中國全面進入改革開放鋪下了奠基石。
春風浩蕩遍神州
1984年鄧小平南方視察后,廣東迎來了新一輪的改革開放大潮,深圳特區(qū)仍然走在了最前列。他們率先實行國有土地使用權轉讓、建設工程招投標,建立證券市場、外匯調劑中心和保稅區(qū),進行政府審批制度改革,以及綜合配套改革等,并就建立多種經濟成分共同發(fā)展的所有制體系、國有資產運營體系、宏觀調控體系、市場體系、社會保障體系等進行了多番試驗。這些改革都大獲成功,進而在全國推廣。歷史證明,深圳特區(qū)跳出現(xiàn)行體制之外的創(chuàng)新,充當了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的探路尖兵。
正在中國改革開放闊步向前發(fā)展的時候,1989年國內發(fā)生“六四”風波,西方各國普遍對中國實行封鎖和孤立政策,采取經濟制裁措施。外商見狀普遍止步觀望,許多人抽掉投資資金或將其轉移到東南亞等地,全國外貿出口嚴重下降,旅游業(yè)萎縮。接著,1991年又發(fā)生蘇聯(lián)解體、東歐劇變,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陷入低潮。西方也乘機加緊對社會主義國家進行滲透,中國面臨嚴峻挑戰(zhàn)。
這時候,中國政府以“指令性計劃”和“行政命令”為主來治理整頓經濟,要求很急,力度過大,致使經濟下滑、市場疲軟、生產萎縮,發(fā)展速度受到嚴重影響。與此同時,“左”傾思潮東山再起,甚至有人提出要“以反和平演變?yōu)橹行摹?,提出要以“階級斗爭和全面建設”為內容的“雙重任務論”。在這一時期,人們心中普遍籠罩著一種沉悶、壓抑、疑慮及無所適從。特區(qū)還要不要辦?改革開放如何進行?
就在這時,鄧小平于1992年1月18日至2月21日,先后視察了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發(fā)表了著名的南方談話。鄧小平這次南方視察是于1月19日上午9時直接抵達深圳,于29日晚由廣州乘專列赴上海。他在粵11天,除休息兩天外,其余時間都在深圳、珠海、順德、廣州等處實地考察。他不顧年事已高,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談。
2月28日,中共中央將鄧小平這次南方視察期間的談話要點作為中央1992年第二號文件下發(fā)全黨。概括起來,這些談話要點包括六個部分:(1)堅持黨的“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的基本路線,一百年不動搖;(2)加快改革開放的步伐,大膽地試,大膽地闖;(3)抓住有利時機,集中精力把經濟建設搞上去;(4)堅持“一手抓改革開放,一手抓打擊各種犯罪活動”的兩手抓,兩手都要硬;(5)正確的政治路線要靠正確的組織路線來保證;(6)堅定社會主義信念。他的這次南方談話,無疑是在寒冷的冬季,給人們送來了和暖的春風。
鄧小平南方談話是馬克思主義與中國革命實踐相結合的理論成果,是改革開放的行動指南,其最大功績就是為中國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建設找到了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發(fā)展道路。可以說,南方談話是小平同志對全黨全國人民莊嚴的政治交代,是他老人家的政治囑托,是他對繼續(xù)進行改革開放的吶喊與呼號。沒有他這次南方視察,中國的改革開放可能很難進行下去,所以稱他為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是當之無愧的。
鄧小平在廣東留下了他巨人的足跡,廣東人民將世世代代講述那春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