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川

(上海外國語大學外語學院,上海 200090)

歐洲文化認同的建構(gòu)

郭小川

(上海外國語大學外語學院,上海 200090)

歐洲文化認同作為一種過去長期遭到人們忽視或者說漠視的理論,逐漸超越以往在闡述國際關系中人們所注重的政治、軍事、經(jīng)濟等理論,成為在關注和研究國際關系時的一種舉足輕重的因素。歐洲文化認同作為歐洲認同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其地位相當于建構(gòu)歐洲認同的基石,是與歐洲的歷史文化相聯(lián)系的。歐洲文化認同的基礎就在于歐洲共同文化背景下所產(chǎn)生的共同價值觀。歐洲文化雖然是由不同的國家民族文化所組成,但是這些歐洲國家民族文化大多具有基本相同的文化價值觀,具有相似的文化發(fā)展歷程和共同的宗教道德觀。近代歐洲認同和歐洲一體化觀念的形成正是在這樣的基礎上逐步發(fā)展而來的。

歐洲文化認同;民族文化認同;超國家主義;國家中心主義;多元主義

一、關于歐洲文化認同的理論解釋

歐洲文化認同是一種超國家的認同形式,是歐洲各民族在和平、平等與互相尊重的基礎上對現(xiàn)有民族文化認同的超越,它首先意味著歐洲人的集體認同,歐洲人自身的特點,他們與眾不同的共有特性、制度或者慣例;歐洲認同還表示歐洲人之間的情感,是與非歐洲人相對立的一種共享的骨肉親情,是歐洲人彼此協(xié)調(diào)一致的利益。歐洲認同涉及政治、經(jīng)濟、文化等各個層面,是由歐洲政治認同、歐洲文化認同、歐洲經(jīng)濟認同等多種形態(tài)的認同感所組成的密不可分的整體,缺少任何一種認同,都不是完整的歐洲認同。而歐洲文化認同正是歐洲認同的核心和建構(gòu)歐洲認同的基石。歐洲文化認同以歐洲文化為基點,共存于歐洲民族文化中,是一種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之間的一種普遍的符號和聯(lián)系,它是基于共同歷史文化背景所形成的共屬意識,是歐洲各民族易于相互認同,從分散走向聯(lián)合的意識基點。這種共有的文化認同感也為歐洲的一體化進程的順利前行提供了充足的驅(qū)動力。

二、歐洲及歐盟文化認同的建構(gòu)

從上世紀 80年代,歐共體就開始致力于建構(gòu)基于整個歐洲的文化認同,并因此開始調(diào)整其文化政策,努力推動歐共體內(nèi)部在教育、傳媒等方面的文化合作,其目的就是試圖將歐洲的概念根植于每個歐洲公民的內(nèi)心。

基于歐盟各民族國家歷史文化以及各自加入歐盟的不同經(jīng)歷與認知,其對待歐洲認同主要持三種不同觀點,即國家中心主義、超國家主義以及多元主義。這三種觀點基本可以解釋所有歐盟國家在歐洲一體化進程中所存在的文化認同觀念上的差異,其主要分歧在于對歐洲文化認同與民族文化認同之間關系或者說歐洲利益與國家利益之間如何共存的不同的看法。國家中心主義持悲觀態(tài)度,認為在建構(gòu)歐洲文化認同的過程中,歐洲文化認同與民族文化認同構(gòu)成了競爭關系,歐洲文化認同越強則民族文化認同越弱,而歐洲各民族國家的民族文化認同具有來自各國民眾所共有的集體情感記憶,它來源于各國古老歷史印記,賦予各國民眾深刻的身份意識,穩(wěn)定性極強,是歐洲文化認同不可替代的。故此當歐洲文化認同和民族文化認同存在分歧的時候,歐洲文化認同對民族文化認同的取代將勢必無法成功。相比國家中心主義,超國家主義的觀點則恰恰相反,歐洲文化認同必將取代民族文化認同,相對于“落后的”、“狹隘的”民族文化認同,歐洲文化認同是“先進的”、“未來的”,其最終將取代民族文化認同,并最終建立一個取代現(xiàn)有歐洲民族國家的統(tǒng)一的“新歐洲”。民眾最終會將其原有的對各自民族國家的認同感轉(zhuǎn)移到新的統(tǒng)一的歐洲超國家機構(gòu),隨著歐洲文化認同的逐步加深,民族文化認同將漸漸消失,民族國家最終也會被新的超國家機構(gòu)所架空乃至淘汰。

在超國家主義和國家中心主義之外,還存在第三種觀點,即近些年逐漸為越來越多歐洲民眾所認同接受的多元主義思想。相對于超國家主義和國家中心主義所極端認定歐洲文化認同能否取代民族文化認同、歐洲文化認同與民族文化認同是相互沖突的、歐洲文化認同最終是無法與民族文化認同共存的觀點,多元主義思想提出了新的思路,即歐洲文化認同與民族文化認同之間的關系并非絕對對立的,兩者之間是可以“多元共存”的。多重認同是存在的,一個人在認定自己是法國人的同時也可以認同自己歐洲人的身份,這種歐洲文化認同與民族文化認同同時存在的多重認同很少出現(xiàn)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和沖突,其相互之間的分歧是可調(diào)和的,歐洲文化認同的最終建立不會以民族文化認同的消亡為代價,兩者之間是完全可以共存并相互促進的。

我們在對歐洲一體化進程的研究可以發(fā)現(xiàn),多元認同的思路是較為貼近現(xiàn)實的,歐洲文化認同的建構(gòu)雖然與歐洲各民族國家中深刻的民族文化認同存在一定的分歧,但是其并非無法共存。個人是可以在遇到不同問題、不同環(huán)境時在其不同的認同涉及范圍內(nèi)進行轉(zhuǎn)換的,在同一個身體上可以既存在歐洲文化認同也存在民族文化認同的,二者不會相互取代,其關系是交融的,而并非層次分明。歐洲各民族的歷史和文化遺產(chǎn)即歐洲的歷史和文化遺產(chǎn),其聯(lián)系如此緊密,以至于我們在對其進行描述的時候,幾乎無法將其拆分開來,歐洲民族文化認同的基礎與建構(gòu)歐洲文化認同的基礎是一致的,民族的就是歐洲的。

那么,在歐洲民族文化認同依然強大的今天,如何建構(gòu)基于整個歐洲范圍的文化認同并使之與民族文化認同和諧共存呢?如何解決這個問題關系到能否成功建構(gòu)一種超越國家的歐洲文化認同,并且建立以這種歐洲文化認同為基礎的真正“統(tǒng)一”的歐洲。

縱觀歐洲歷史,是存在共有的文化遺產(chǎn)和同一起源的所謂“歐洲文化”的。源自古希臘、古羅馬的同一歷史起源,同屬基督教世界的相同倫理觀念,在不同歷史時期或多或少地影響著歐洲各個民族。時至今日,大多數(shù)歐洲人認同其文化起源來自于古希臘、羅馬,而在歐洲人眼中,不論其是否為基督教徒,大多認同歐洲屬于基督教世界這一觀點在大體上也可以說是正確的。以這種同一性為基礎是可以有效建構(gòu)一種歐洲文化認同的。當然,在歐洲各民族以及民族國家形成的歷史進程中,歐洲人在文化認同上面更加趨近于民族文化認同,對本民族文化傳統(tǒng)的重視堅如壁壘,甚至阻塞了建立一種超越民族的一體化的政治體制的道路。那么,如何在這種情況下建構(gòu)歐洲文化認同呢?多元認同思想告訴我們,歐洲文化認同的建構(gòu)并非必須排斥或消除民族文化認同的影響,建構(gòu)歐洲文化認同也并不意味著歐洲各民族文化的消亡。歐洲文化認同應該是多元性的,民族的和歐洲的這兩個層面不應該是對立的,民族文化認同應該是可以與歐洲文化認同共存的,在保留歐洲民族文化認同的基礎上建構(gòu)歐洲文化認同,令歐洲人理解民族的也是歐洲的,在認同本民族文化的同時建立對歐洲文化的認同感,最終在自我界定的同時,能夠意識到他們還同屬于一個更高的整體,這才是建構(gòu)歐洲文化認同的正確途徑。而為了歐洲文化認同的建構(gòu)走上正確的道路,將民族的歷史和文化遺產(chǎn)緊密地融入歐洲的文化和遺產(chǎn)之中,還需要各方面的努力。

對于歐盟各國來說,應使用各種行政手段努力消除各民族國家中存在的極端民族主義傾向,歐洲各民族和國家的民族認同不應具有強烈的排他性。

第一,加大財政投入用以促進各民族國家之間文化交流的力度,努力打破各民族國家的文化疆界,建立更加廣闊的泛歐洲的文化區(qū)域并依此強調(diào)歐洲文化的同一性。展開國家間的文化合作以增進各民族國家間的相互理解并形成好感,建立并逐步穩(wěn)固和平持久的國家民族間關系,避免可能產(chǎn)生的國際關系中的緊張或?qū)α⑶榫w。通過文化方面的交流,模糊歐洲各民族國家間的文化邊界,借以增進各民族國家民眾之間的文化認同感。最終為推動歐洲一體化進程消除障礙。

第二,通過各種傳統(tǒng)以及現(xiàn)代媒介體系,如報紙、電視、電影、網(wǎng)絡等傳媒手段,傳播并塑造歐洲的共同文化特征,推行一種基于整個歐洲的思想、觀念和生活方式。一個民族有其特有的歷史和事物作為其民族共有情感和歷史追憶,歐洲同樣也應尋找某些象征來作為寄托所有歐洲人回憶的載體。歐盟委員會也正在試圖通過設計和傳播如“歐洲公民”、“歐洲文化區(qū)”、“歐洲命運共同體”等新概念,創(chuàng)造歐盟共同的盟旗、盟歌,制定整個歐洲的共有假日,推行共有貨幣等歐洲共有象征符號的方式,努力培養(yǎng)歐洲共同的集體記憶和文化追憶。

第三,加強對大眾的教育,尤其是對新一代歐洲公民的教育。通過教育手段影響易于接受新思想的歐洲年輕一代公民,培養(yǎng)其對歐洲文化的認同感。在各歐洲民族國家相對獨立的歷史之外,重新建構(gòu)基于整個歐洲的、歐洲人所共有的歐洲史,并通過教育手段使之深入人心。這種通過教育手段所灌輸?shù)娜碌臍v史將成為培養(yǎng)新一代歐洲公民歐洲文化認同感的有效措施。

第四,歐洲作為一個整體應積極參與國際事務,提升其在國際社會中的政治地位,促進歐洲人對歐洲整體力量的認知并依此逐步創(chuàng)建民眾對自身“歐洲公民”身份的自豪感。利用歐洲統(tǒng)一大市場的經(jīng)濟實力優(yōu)勢,取長補短、互通有無以促進歐盟各成員國的經(jīng)濟發(fā)展水平,以提升民眾生活幸福感為手段增強歐洲各國民眾對歐洲整體的認同感。

第五,變“精英運動”為“民眾運動”。歐洲一體化一直以來都是一個由歐洲文化政治精英所主導的運動,不可否認歐洲一體化能夠走到今天,其主要力量來自于歐洲精英的領導與推動作用。但是,僅僅依靠精英們提供的推動力是不足以建構(gòu)一個完善的共同體的,一個完善共同體的建構(gòu)所必需的元素如各種條約或協(xié)定的簽署、超國家層次政治機構(gòu)的建立等,除了政治精英的努力,更加離不開各公眾的支持。只有重視大眾教育手段的運用,促進歐盟各成員國公眾對歐洲一體化事務的認同與參與,才能建構(gòu)真正意義上的歐洲文化認同,并依此推進歐洲一體化進程的發(fā)展。

對于成員國政治文化精英們來說,如何增進民眾對歐洲一體化事務的關注和支持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法國、荷蘭兩國民眾對《歐洲憲法條約》的否決所產(chǎn)生的認同危機雖然代表了歐洲各國民眾對歐洲一體化進程的消極態(tài)度,但辯證地看,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歐洲立憲本身作為一件影響力巨大,具有開創(chuàng)意義的政治事件,無疑在政治上對歐洲文化認同的產(chǎn)生具有極大的促進作用,正因如此,由此引發(fā)的歐洲各國民眾對這一事件的關注和議論將人們的目光和政治熱情從民族國家層面吸引到歐洲層面。反對總比漠不關心來得要好些,這些不同國家民眾對于同一歐洲事務的交流與溝通,對于共同歐洲文化認同的產(chǎn)生很有幫助。歐洲精英們應以這一事件為啟迪,努力推進歐洲公民社會文化建設,創(chuàng)建一種所有歐洲公民都能參與進來的政治文化,只有建構(gòu)一種深入到歐洲公民日常生活中取得歐洲文化認同,才能以其推進穩(wěn)定的、全方位的歐洲一體化進程。

第六,歐洲的政治精英們應通過教育、傳媒等各種有效手段,使廣大歐洲民眾理解在歐洲一體化進程中一定時間段內(nèi)所可能帶來的物質(zhì)利益的損失是暫時的,為廣大民眾構(gòu)筑共同目標、共同理想,逐漸接受原有民族文化標志和相應個人身份識別符號向更高層次的轉(zhuǎn)移,并最終完成對歐洲文化認同的建構(gòu)。

歐洲文化認同的建構(gòu)勢必將是一個長期的、緩慢的過程。對它的建構(gòu)應著眼于未來,注重歐洲各民族的共同利益。它是歐盟未來的責任,是打破歐洲發(fā)展障壁的關鍵,需要全體歐洲人共同努力,逐漸在實踐中磨合,在思索中探尋。雖然這種探尋過程如此的復雜、曲折,但是歐洲一體化趨勢是不可逆轉(zhuǎn)的,在這一歷史進程中,文化認同終將被不斷地豐富并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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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7-4937(2011)02-0032-03

2011-01-19

郭小川 (1971-),女,黑龍江哈爾濱人,副教授,博士研究生,從事歐美文化及翻譯理論研究。

〔責任編輯:王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