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北京碧空如洗,我和同鄉(xiāng)前輩朱斐來到靠近中南海的會計司胡同,走進(jìn)兩扇紅門里已故總書記胡耀邦的家,看望他的夫人李昭。十多年來,我?guī)缀趺磕甓紒磉@里,看望和藹可親的主人。
今年89歲的李昭夫人滿頭銀發(fā),精神爽朗,在客廳以一杯清茶相待。和我同去的朱斐老先生原是北京紡織局干部,上海嘉定人氏,上世紀(jì)50年代初調(diào)到北京后長期和李昭一起工作,彼此熟悉,一見面就幽默地開玩笑。主客雙方看到彼此身體還好,感到十分欣慰。
這是北京一年中美好的時節(jié),耀邦家院子里的石榴樹果實累累。院落保持著當(dāng)年主人在時的樣子,這棵石榴樹卻長大多了。
我們在客廳落座,40平方米的客廳總體上還像耀邦在世時那樣擺設(shè),幾對淡綠套子沙發(fā),中間是幾個拼接成長條的普通茶幾。如果說有了什么變化,就是靠走廊的墻上增加了兩幅胡耀邦畫像,一幅是國畫,另一幅是油畫,出自原浙江美院院長蕭峰之手。十多年前,我就是在全國美展上觀摩這幅畫時由張黎群前輩介紹和李昭相識,此后漸漸熟悉起來。
很自然地,我們向女主人問候健康,說起對耀邦的尊敬和懷念。李昭點點頭,說了一句:“耀邦度過了有意義的人生?!闭勗捴g,女主人對今天人們所作的胡耀邦研究很是關(guān)心,而且充滿了淡定平和的信念,相信不管耀邦走了多久,人們一定會研究他,去努力了解他。這就是“此身遠(yuǎn)去,事業(yè)長留”的意義所在。
我熟悉這個院落。1979年胡耀邦進(jìn)入了中央政治局,中央辦公廳就要他搬進(jìn)中南海居住,但他不愿意,還是住在王府井附近的富強胡同,每天到中南海勤政殿辦公,晚上經(jīng)常不回家。時間長了畢竟不方便,他和家人終于在1984年搬進(jìn)了會計司胡同的這個院落。
這個院落大概算得上古建筑。伴隨世事滄桑,這里的建筑自然有一番演變,到上世紀(jì)80年代初,這里是中央警衛(wèi)局團(tuán)營職干部的宿舍。胡耀邦搬來以后,院落朝向中南海打開了一扇門,胡耀邦上下班可以從家中直接走進(jìn)中南海。雖然和辦公的地方不遠(yuǎn),胡耀邦卻在辦公處安了一張床,李昭告訴我:“只是在星期六的晚上耀邦才回到自己的家。”
在這個院落里,胡耀邦走完了不平靜的晚年之路。百年之后石能言,如果這里的一磚一木能夠銘文記事,自然可以隨處告訴人們一個個生動的故事。
在這里,我就有難忘的記憶。有一年夏秋之間,我來看望李昭。聊天之時,有一對來自外地的中年夫婦經(jīng)朋友介紹被領(lǐng)入客廳看望李昭。他們交談了片刻,在耀邦像前合影留念。就在這對夫婦打算告辭之際,天突然下起雨來。李昭見狀,就為他們拿來一把塑料雨傘,又覺天涼,李昭出去又拿來一件自己的單衣,披在剛剛相識的中年女性肩上。這一來,這位女士激動得話都說不連貫了。李昭囑咐說,雨傘和衣服你們都留著吧。這時我抬眼望去,鮮花上端,是她丈夫永恒的笑容。
朱斐告訴我上世紀(jì)50年代初李昭剛剛來到北京時的樣子。那時她隨胡耀邦從川北調(diào)到北京,開始在全國總工會工作,1953年初調(diào)任北京國棉一廠副廠長。這是一個全新的、有5萬紗錠、三千多名工人的大廠。32歲的李昭梳著兩根粗大的齊胸辮子,身著列寧裝、足蹬布鞋前來報到上班。剛進(jìn)廠的時候,她把兩根大辮子盤在頭上,戴一頂八角帽,一副老干部的樣子。到紡織廠不久,李昭發(fā)現(xiàn)廠里對進(jìn)入織布和紡紗車間的女性有嚴(yán)格的不得垂長發(fā)的規(guī)定,她就將兩根辮子鉸去了。從那時起,李昭一直工作在北京紡織局系統(tǒng),逐漸成為紡織專家。
那時,李昭經(jīng)常利用星期天在家里召集工廠的干部開會商議事情,所以朱斐常到胡耀邦家里來,多次見到胡耀邦。胡耀邦和李昭各忙各的,都平易近人,這是他們共同的特點。
我向李昭老前輩致以節(jié)日祝福,朱斐代老同事們向她問候。我們都祝她身體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