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會一直是中國共產黨維護工人利益、發(fā)動工人運動、團結工人向資本家和“帝、官、封”作斗爭的重要組織。但新中國成立后，恢復發(fā)展生產成為新政權的首要任務，在實際工作中，工會更多的只是工廠管理部門搞好生產的助手、配角，因此工人頗有不滿。

基本立場與具體立場

中共中南區(qū)第三書記鄧子恢是最早感到這一矛盾，并試圖從理論和實踐層面解決這一矛盾的高級干部。1950年7月，針對國營工廠中有些工會組織不重視維護工人群眾正當利益的情況，鄧子恢在中南地區(qū)總工會籌備委員會擴大會議上指出，工會工作者應明確地站在工人階級的立場上。在私營企業(yè)中，工會工作者應處處為工人利益作打算，絕不能代表資方、替資方說話，也不應站在勞資之間。在國營企業(yè)中，工會工作者與企業(yè)行政管理人員、政府工作人員雖然都是為了國家，同時也是為了工人自己的利益服務，“基本立場是基本一致”的，但在“具體立場”上仍有所區(qū)別。鄧子恢還將工會與企業(yè)的這種關系進一步引申到工會與政府的關系：“不僅在企業(yè)中工會與廠方可以如此分工，就是在工會與政府的關系上，也應該各有不同的立場和態(tài)度?！睂Υ擞^點，劉少奇和全國總工會副主席、黨組書記李立三都表示贊同。

黨內高層的分歧

但是，中共東北局第一書記高崗表示了不同意見。1951年4月，他主持寫出《論公營工廠中行政與工會立場的一致性》一文，對鄧子恢的觀點作了針鋒相對的批評，并準備作為《東北日報》社論刊出。這篇文章認為，工會同政府和工廠管理機關“基本立場”一致、“具體立場”有所不同的觀點是錯誤的，是違反列寧主義的“機會主義的原則和理論”。文章強調，在公營企業(yè)內部沒有階級矛盾，沒有剝削階級與被剝削階級的關系，因此在公營企業(yè)中，行政的利益與工人群眾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他們只有分工的不同，沒有立場的不同。

1951年4月29日，當時擔任毛澤東秘書并負責報刊宣傳工作的胡喬木就此事向毛澤東和劉少奇寫信報告。由于高崗、鄧子恢都是高級干部，且鄧子恢的報告已經中央同意轉發(fā)全國，所以胡喬木此信基本傾向是對雙方各有贊彈，以息事寧人。一方面，他認為鄧子恢的說法“確有不完滿的地方”，但“在《東北日報》發(fā)表文章正面批駁的方法也不適宜”；一方面認為鄧子恢提出具體立場有所不同的觀點是“有原因的”，“工會更應當重視工人的直接福利，許多工會不重視是不對的”，但又“不要由此得出工會與國營企業(yè)和政府的具體立場不同的觀點”，“有些工會干部由此而強調與廠方對立，是不對的”。此后，劉少奇表態(tài)說，高崗的文章“暫不發(fā)表為好”。

批判李立三

面對黨內高層關于工會角色、作用的爭論，身為全國總工會副主席、黨組書記的李立三很難置身事外。1951年9月28日，李立三負責起草了《關于在新民主主義時期工會工作中的幾個問題的決議》，認為工廠行政管理部門應當尊重作為工人群眾的代表機關的工會，不應當要求工會“唯命是聽”，把工會變成行政機構的職工科或政治部性質的組織。

1951年10月2日，李立三又寫了《關于在工會工作中發(fā)生爭論的問題的意見向毛主席的報告》，報告了工會有關工作和黨內的有關思想分歧，希望由毛澤東作出最后決定。李立三表明了自己的觀點：“我覺得公私關系問題，不僅在目前國營企業(yè)中，而且在將來社會主義時期各種對內政策問題上也還是一個主要問題，否認‘公私兼顧’的原則可以運用到國營企業(yè)中的意見，可能是不妥當的?！钡牵珴蓶|不同意李立三的意見，而且尖銳地批評了李立三和全總黨組。1951年11月，根據毛澤東的意見，中央解除了李立三的全總副主席和黨組書記的職務，由賴若愚取而代之，并批準成立了由劉少奇、李富春、彭真、賴若愚、李立三、劉寧一六人組成的中共全總黨組干事會。

1951年12月13日至22日，全總黨組第一次擴大會議召開。會議一開始就集中對李立三進行批判，參加會議的幾十人都作了批判發(fā)言。這些發(fā)言批判李立三在工會的性質和任務問題上，不是以生產為中心，而是以分配為中心，光講工人的工資、福利、勞動保險等問題；在工會與黨的關系問題上，犯了工會脫離黨、否定“工會要服從黨”這個根本問題的工團主義錯誤。李立三在會上作了三次檢討，次年又被迫寫出書面檢討，但都無濟于事，在1954年被免除了勞動部長一職。1951年12月底，鄧子恢在中南局會議上也就“工會立場問題”作了檢查，并向毛澤東寫了檢查報告。

探索被阻斷

1953年1月，中央要求全國各級工會組織及全體工會工作者認真貫徹中央精神，開展一場反對“經濟主義”和“工團主義”的運動，以進一步肅清李立三的“不良影響”。全國工會系統(tǒng)一大批干部受到處分。1954年2月，劉少奇在中共七屆四中全會上也就此問題作了檢討。

在以后相當長的時間內，許多工會干部不敢維護工人利益，不敢為工人爭取福利，否則就會被扣上“經濟主義”、“工團主義”、“對黨鬧獨立性”等大帽子。工會的相對獨立性進一步降低，事實上成為鄧子恢所批評的“廠方的附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