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琴

如何阻止權力的瘋狂,以及如何杜絕下一個文強的啟幕?——黑惡勢力的壯大往往是社會畸變的果實,而權力才是社會秩序的根脈。文強一案顯現(xiàn)的官場江湖中的各種“潛規(guī)則”,彰顯了整頓吏治的亟須和必要。

2月6日晚上10點多,在最后的自辯之后,55歲的重慶市司法局原局長文強被帶離法庭,滿臉疲憊。

一直以來,坊間的各種傳言,都在增增減減中塑造著一個別樣的文強。一審的結束,意味著這個曾經紅極一時的“大佬”,迎來了人生角色最終的定格。

這位昔日的“教父”面臨的指控包括:涉嫌受賄1624萬元;1062萬多元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包庇、縱容六大涉黑犯罪集團;強奸一人。僅宣讀起訴書即耗費三個小時。

從文強啟幕到官場落幕,其間劃出一條觸目驚心的權力墮落軌跡。

以知青身份下鄉(xiāng),卻有幸考入警校,28歲成為縣委政法口的常委,30歲即成為分管政法的縣委副書記,37歲時已經升任當時的四川省重慶市公安局副局長。這樣順利的仕途經歷,想必不會產生什么挫敗感。

9年前,在重慶五中院最大的審判廳,文強坐在主席臺上目睹“悍匪”張君在這里出庭受審;2月2日,曾因成功抓捕張君而聲名遠揚的文強,同樣站在了這里。

庭審顯示,文強傳奇不斷的時代,已是其半明半暗的時期。鮮艷的勛章背后,實際上已經多了許多不可言說的灰黑色元素。

“一名曾經的打黑英雄卻倒在了新一輪的打黑風暴之中”,雖然在5天的庭審中,冷靜異常的文強一再對公訴人提供的證據(jù)挑錯,但文強的辯護人楊礦生透露,文強在會見他之時已顯露強烈的悔恨、悲涼和絕望之意。

文強甚至不無傷感地表示,“希望今后沒有公安民警再次站在這個位子上”。

事實上,在此次重慶系列涉黑案中,公檢法問題引人注目,其中又以公安系統(tǒng)的執(zhí)法者落馬為最為引人注目,以至于山城曾經流行這樣一句口號——“以前土匪在深山,現(xiàn)在土匪在公安”。

熟悉文強的人士透露,他的墮落幾乎是必然,這既是文強本人的性格使然,也因為他所處的官場環(huán)境已經越發(fā)畸形。

如何阻止權力的瘋狂,以及如何杜絕下一個文強的啟幕?——黑惡勢力的壯大往往是社會畸變的果實,而權力才是社會秩序的根脈。

文強一案顯現(xiàn)的官場江湖中的各種“潛規(guī)則”,彰顯了整頓吏治的亟須和必要。

冉從儉的50萬

留意文強“發(fā)家致富”的過程,可以發(fā)現(xiàn)一個明顯的黑金來源:利用公安局內部的干部任用收受賄賂,表現(xiàn)不好的干部想升官自然少不了要進貢,表現(xiàn)良好的干部也可能不得不花錢“保險”。

冉從儉向文強行賄50萬元的故事,足以讓外人窺見送禮中的種種貓膩——行賄者既要考慮烏紗帽的“價位”,受賄者當時的心情、通關的時節(jié)也都大有講究。

檢方舉證表明,2009年4月前后,重慶市勞教局副局長冉從儉打聽到自己的頂頭上司——政委年齡大了,可能要退下來。他得知自己的老鄉(xiāng)陳萬清和文強關系很“鐵”,于是找到陳萬清,陳爽快地答應了牽線搭橋。

陳萬清接受冉從儉委托后找到文強,稱“冉從儉想當勞教局政委,希望二哥多關照一下”。

文強對陳萬清稱,不僅冉升官無望,而且因考評為“倒數(shù)第一”,還有不少人反映他的問題,準備讓司法局紀委書記找冉談話,把他放到基層去。

冉從儉一聽頓時慌了神,遂決定拿錢向文強行賄。當年5月2日,冉從儉帶上40萬元和陳萬清約上文強在重慶五洲大酒店吃飯。

其間,冉問陳40萬元夠不夠,陳便責備冉說其“不懂事”,因為40這個數(shù)字不吉利。于是冉又借了陳的10萬元。其后,中間人陳萬清用裝西裝套裝的大紙袋將50萬元現(xiàn)款送至文強在酒店的休息房間,文未作推脫便收下了。

冉從儉稱,50萬元行賄款中,有20萬元是向兩個朋友借來的,每個朋友借給他10萬元。另外30萬元是他在一胡姓的親戚銀行卡上取的,該銀行卡是他借親戚身份證開的戶,但一直都是他在用,錢也是他自己存進去的。

周曉亞的證詞則稱,文強某天提著一個袋子回來,她打開看是5大坨人民幣,每坨10萬元,總共50萬元。她問及錢的來路,文強只說了一句,“幫了別人一個忙,勞教局有個人本來要遭開除的”。

而冉稱,隨后一個多月內,都沒領導找他“談話”,他心里總算踏實了:盡管沒當上政委,但也沒說要下放自己,這送出去的50萬元值。

戲劇性的是,2009年7月,冉從儉在當?shù)孛襟w上看到一份重慶某市級部門對全市市管處級干部的考核結果,冉從儉作為勞教局唯一一名“市級部門2008年度優(yōu)秀領導干部”位列榜單。

文強在庭審中承認:民主測評是組織部門在弄,當時他其實一點都不清楚測評結果。

憤懣不已的冉從儉一直到因涉嫌行賄受賄被拘后,還在向辦案人員訴說文強的“不地道”。

在冉從檢行賄一例中,至少給人留下了些許疑點:冉副局長哪來那么多錢,30萬元是否都是他的合法收入?文強聲稱冉“民主測評倒數(shù)第一”,冉對此似乎有足夠的心理承受力,這樣不惜花費巨款保住烏紗帽的公務員,是怎么當上“優(yōu)秀領導干部”的?

值得進一步深究的是,那些送了錢而被文強安排升遷的官員,他們昔日的“投資”是否已經有了“回報”?

能夠證實的是,文強賣官鬻爵破壞了組織規(guī)則,也決定了官員升遷的“地下秩序”,腐蝕了重慶警察系統(tǒng)的行業(yè)空氣和工作作風。

重慶市公安局禁毒總隊原副總隊長羅力的證詞稱:“我在擔任禁毒總隊二支隊隊長的時候,就知道給文強送錢便能得到提拔。我看見三個沒有什么本事的人被提拔成了科長,就也給他送錢了?！?/p>

警察徐強通過文妻周曉亞送了文強37萬元,說想到區(qū)縣公安局當一把手。不久以后,文強叫周曉亞問徐強:他想不想去墊江?徐強回話說“愿意”,后來如愿以償。

周曉亞先后收受了熟人周紅衛(wèi)177萬元。周紅衛(wèi)的女兒羅某、侄女周某就是找到文強給重慶警官職業(yè)學院打招呼,被順利錄取。兩人3年警院畢業(yè)后,都被安排到重慶市沙坪壩公安分局當警察。

文強在法庭上辯稱,“只是給重慶警官職業(yè)學院的院長打了個電話”。

一些人但凡手中擁有權力,總避免不了一顆尋租的心。文強名聲顯赫的時代,也是其身影傾斜的時期。縱觀文強這種收受財物的行為,幾乎均發(fā)生在其1996年至2009年擔任重慶市公安局黨委委員、黨委副書記、副局長,重慶市司法局黨委書記、局長期間。

這13年,正是文強在重慶政法界手攬實權、叱咤風云的時期。

“三節(jié)兩壽”、灰色收入

文強說:“在重慶市公安局,逢年過節(jié),要給領導送個紅包,意思一下,這是一種潛規(guī)則。”中國古代官場盛行的“三節(jié)兩壽”的送禮名目,成為文強夫婦斂財?shù)闹匾侄沃?。借著每年的春?jié)、端午和中秋以及文強夫婦的生日,文強夫婦可以收受數(shù)十萬元人民幣的紅包。

文強表示,大家都知道他喜歡收藏酒,所以在日常所送禮品中,酒的數(shù)量最多,品種也最為豐富。歷史上的八大名酒、十大名酒,只要懂的人給他指出還缺什么,他都會想盡辦法收藏到,“我和他們談話時說最近想搞瓶啥酒嘗嘗,過些時間一定會有人主動送來。”

和文強一起被起訴的黃代強、趙利明和陳濤,都在重慶市公安局擔任要職。從2000年到2008年,每逢春節(jié)或者文強的生日,周曉亞都會打電話約他們去飯局,而每人也會主動備上禮金“聊表心意”。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文強夫婦生日分別是農歷十二月十七日和十二月十八日,就在不久前,落馬的他們不得不度過了近十幾年來最冷清的生日。

據(jù)舉證,趙利明先后送了27萬元和一幅青綠山水畫,黃代強10次送了人民幣8.3萬元及價值1.2萬元人民幣的OMEGA牌手表一只,陳濤先后9次送了46.5萬元。

送禮的顯然不只是這三個下屬。起訴書中提到的,至少包括葉亨奎、謝崗、羅力、李大江、汪道壽等人。

文強的妻子周曉亞在庭審時說:“每年來送紅包的人都很多,一年至少能拿二三十萬。”

而文強則辯稱,這些禮金都是節(jié)日收取,是正常的人情往來,不應認定為受賄。

文強對逢年過節(jié)收受幾萬元的紅包習以為常,幾乎說明了官場的一種游戲規(guī)則——對既想送禮又怕惹人眼的人來說,借此機會“曲徑通幽”,既達到了個人或單位的某種目的,又免去了行賄的嫌疑,而收禮者也以所謂的“人之常情”聊以自慰。

公訴人問周曉亞:他們?yōu)槭裁唇o你和文強送禮?

周曉亞答稱:還不是為了升職。

毋須諱言,文強利用手中的權力找到了尋租的對象,權力在文強手里已經被徹底私化,被其用來服務自己,服務于自己的貪欲。

曾維才便是極好的而一個例子。曾是一個在重慶開發(fā)房地產的商人,這么多年來,為了“以防萬一”,不間斷地給文強送錢。

曾維才表示,2001年文強的兒子出國留學,2003年文強赴澳大利亞考察,2004年文強前往墨西哥、加拿大考察,2005年文強到泰國、越南考察,文強都曾給曾維才打電話。

“他每次出國前都會打電話給我,我知道這是暗示我送錢,我是生意人,很多生意上都會涉及到和公安系統(tǒng)打交道,我自己也有點錢,不想因此得罪了文強,況且我的家人朋友很多也有可能需要文強的幫助,所以每次打電話來我都會請他吃飯,然后送錢給他?！?/p>

曾維才稱,每次將錢送給文強后,文強都會笑瞇瞇看著他并只回答3個字:謝謝了!

文強搬家時,也曾致電曾維才:“我搬家了,你什么時候到家里來坐坐?！庇谑?為了慶賀文強喬遷新居,曾帶去了50萬的禮金。

文強一再為自己辯解:“曾和我是好朋友,他沒有找我?guī)瓦^什么忙,我收他的錢又怎么能算是受賄呢?”

在庭審中,文強對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提出異議,稱17年來自己平時吃穿都不花錢,他還公布自己有大量的違紀收入,平時過年過節(jié)全局幾十個下屬單位送來的紅包、煙酒等“灰色收入”被計算得太少。

作為一個權錢交易的符號,文強17年吃穿行用不花錢,有偶然的成分,不過,文強式的腐敗分子,又絕非是孤本和個案。

而過年過節(jié)的紅包和煙酒,在一些地方成了官場運作的通貨。在重慶2009年不正之風專項治理工作中,1101名領導干部上繳禮金1291.96萬元,在黨政領導干部經濟責任審計中,查出違紀違規(guī)金額18.12億元。

黑色教父

權力和黑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就不是什么新鮮的事情。在文強案中,“無間道”由傳聞變?yōu)榇_鑿的現(xiàn)實。

為文強提供有罪證明的口供,大部分來自一些已被媒體和公眾熟知的名字:“肉霸”王天倫、文強弟媳謝才萍、白宮夜總會老板岳寧、豪城國際商業(yè)會所老板王小軍、保利夜總會老板龔剛模,以及云夢閣俱樂部老板馬當。

可以看出,文強對這些娛樂場所進貢的紅包習以為常,對夜總會提供的免費性服務坦然受之,在庭審中,他甚至以此為據(jù)來否認檢方對他的“受賄”和“嫖娼”的指控,

在涉黑者王小軍眼里,文強就像一個“教父”。王小軍稱,文強及其手下黃代強、陳濤喜歡拉幫結派,每個人都稱霸一方,“那時對公安的印象很不好,總覺得如果出個什么事情,花點錢肯定能擺平。”

2004年,文強到“豪城”唱歌,被員工認出,告知老板王小軍,王小軍便把文強叫到員工通道,拿出2萬元并對文強說“初次見面,是個意思”,文強說了聲“好”就接過去了。

王小軍透露,文強來萬豪夜總會消費從來不給錢,小姐都是譚小波安排的,但是對小姐他卻出手很大方,“小姐都很滿意”。

2006年7月的一天晚上,黃代強和文強等人到保利俱樂部唱歌。經黃代強介紹,文強認識了龔剛模,龔剛模給文強敬了杯酒后,就把黃代強叫出了包房,交給黃代強兩個信封,說一個給黃代強,一個給文強,這是文強唯一一次與龔剛模直接碰面。此后,2008年春節(jié),龔剛模又托人給文強送過2萬塊錢。

龔剛模的筆錄稱:“不和這樣的人搞好關系,人家說你混得不好,吃不開。不過我打心眼里瞧不起這樣的人,覺得他非常討厭?！?/p>

文強辯稱,他是后來才知道龔剛模是黑社會的,“不過你說黑社會的人都討厭我,那也算是我的榮耀啊?！?/p>

文強和馬當,也是僅有一面之緣。2006年春節(jié)期間,馬當請文強在大世界飯店吃飯,同時在座的還有曾維才、彭曉明、周朝東(時任重慶市工商管理局局長)等人。

吃完飯后,馬當給吃飯的每個人發(fā)了一個信封,說是拜年,文強的信封里裝有1萬元。飯后,曾維才、馬當、文強等人又到云夢閣夜總會唱歌。

“黑老大”馬當則在證詞中說,有一次文強到云夢閣俱樂部來喝酒,他當時喝了很多,打電話叫解放碑派出所所長葉亨奎過來。葉亨奎來得稍微晚了一點,他先給文強敬了一杯酒,文強不滿意,讓他給在座的11個小姐一人敬一杯。葉亨奎說肝不好,喝不了。文強就說,你不喝小心我下你的課。葉亨奎非常尷尬,最后喝得都哭了。

白宮夜總會老板岳寧則稱,對文強“那是知根知底”。2003年在萬豪酒店大堂,經鐘進介紹,岳寧認識了文強。此后,岳寧先后三次送給文強2萬元人民幣,18萬港幣和5000美元。

岳寧稱,由于文強是一名“重要”貴賓,文強及其帶來的客人消費,他都要打7折左右,他還至少讓文強免費消費了10多次,這10多次每次都是3000~4000元。

此外,文強還要求安排包房公主提供性服務,2007年12月的一天,文強喝了點酒,隨后竟要兩個包房公主去陪他。岳寧稱,在他那里的包房公主,都經過專門的上崗培訓,要求對他認為“重要”的客人“獻身”。

文強則反駁說,“每次都是醉的,醒來的時候床上只有自己。”

當警方與這些娛樂場所的經營者形成利益關系時,雙方在交易和權力尋租中實現(xiàn)動態(tài)平衡,上不了臺面的交易便漸成“產業(yè)”,這也給文強之流留下了大肆斂財?shù)目臻g。

重慶娛樂業(yè)聚集的解放碑派出所所長葉亨奎說,文強和這些人關系好,公安系統(tǒng)私底下都在傳,確實給辦案人員帶來了壓力,誰愿意去和局長作對?

2005年春節(jié)前后,尚未與岳寧結識的陳濤,曾帶隊到岳寧的白宮檢查。沒過幾天,出差回來的文強聽說此事,便把陳濤叫到白宮,還讓陳濤給岳寧敬酒,并告誡陳濤,“這里的事情輪不到你”。此后,陳濤再沒帶隊到岳寧的白宮進行檢查。

而重慶一位退休警察則稱,身處公安局核心的文強,其跋扈、粗糙的作風延續(xù)多年,讓重慶警界和“涉黑老大”的關系盤根交錯,黑白兩道的明暗規(guī)則交錯影響,亦使本應提供公共服務的公安系統(tǒng),成為藏污納垢之所。

“夫人路線”

在庭審中,公訴人問:周曉亞,他們?yōu)槭裁唇o你送錢?

周稱:還不是因為我是文強的老婆。

周曉亞并非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她是文強的妻子,屬于特定關系人共同受賄而走上被告席。

根據(jù)起訴書指控,在妻子周曉亞的牽線搭橋下,文強賣出了多頂官帽,文強受賄1625萬余元,此外還有1062萬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其夫妻兩人受賄總額超過2000萬元。

周曉亞稱自己有個筆記本,上面記下了不少受賄事實,記載有88筆、金額達800多萬。文強案發(fā)后,公安機關發(fā)現(xiàn)了這個筆記本,這也成了文強案的重要證據(jù)之一。

“周曉亞已被重慶檢方認定屬于自首”,周曉亞(文強妻子)的辯護律師倪澤仁稱。這意味著法庭將對周曉亞從輕處罰。

在周曉亞的指引下,專案組在文強遠房親戚鄭家英家的樓頂蓄水池中,找到2個背包,藏匿現(xiàn)金折合人民幣近600萬元,包括110多萬元人民幣、50多萬美元、110萬港幣、1.65萬歐元及5800澳元。

正是憑借高官丈夫的權勢,“嫂子”周曉亞在人們的視野當中,扮演著比權高位重的丈夫更重要的角色,其背后隱約閃現(xiàn)著權力有形和無形的影響,這種影響正是“潛規(guī)則”的依附載體。

在文強案中被一起起訴的趙利明稱,每次禮金都是交給周曉亞,“希望嫂子在強哥面前美言兩句”。

從收受賄賂的金額和次數(shù)來看,周曉亞的貪婪與文強的官運是一同成長壯大的。

文強在庭上表示,以前他說過凡是妻子承認的事情,自己也都認賬,但現(xiàn)在事情起了變化。“我感到和事實的差距越來越大,如果是客觀真實的,我認;如果是有出入的,希望法庭再進行核實?！?/p>

文強甚至暗示妻子的證詞并不十分可信,并含蓄地表示,有些周曉亞收的錢并沒有告訴他。

檢方舉證,2008年2月,文強大哥文倫的戰(zhàn)友杜光德,為了讓在九龍坡某派出所當民警的女婿周某能在競爭上崗中成為副所長,與女婿周某來到文強家,通過周曉亞送了文強20萬元。

文強收錢后,曾給九龍坡區(qū)公安分局有關領導打招呼,但后來周某因能力太差沒能在競爭中成為副所長。

事后,杜光德向文倫要求退錢。文倫當時在外地,電話通知妻子從自己家里拿20萬還給了杜光德。對于此事,文強的大嫂一直耿耿于懷。

后來,大嫂將還錢的事情告訴了周曉亞。周曉亞嘴上說要將20萬還給文強大哥,但文倫推說不用了,周曉亞遂心安理得地將錢放進了家里的保險柜。

“我的確不知道沒退,如果知道了肯定要退的!”文強似乎對這種行為感到不齒,說話很大聲,明顯地有些激動。

而文強案中從頭至尾都出現(xiàn)的另一個關鍵人物叫周紅梅,通過文強妻子周曉亞,她成功地說服文強給自己拉了多筆裝修工程。

檢方指控“干親家”周紅梅共送了162.5萬元給周曉亞和文強,周曉亞全部認了。兩個女人關系好時,周曉亞背著文強私藏的首飾、珠寶和現(xiàn)金,還曾交了部分給周紅梅幫忙隱藏。

不過,人一走,茶就涼,這種勢利在這段利益關系中得到充分體現(xiàn)。在證詞中,周紅梅稱:“如果文強不是副局長,我是不可能送那么多錢給周曉亞的。我也是想得到文強的照顧,讓他多拉點工程給我做?！?/p>

在聽到周紅梅的證詞后,周曉亞表示:“周紅梅在外面都說是我兒子的干媽,她還不是在打著文強的招牌到處招搖,好做生意?！?/p>

在最后的自述中,周曉亞一度哽咽,以至于法官不得不提請她“控制一下情緒”,周稱:

“曾幾何時,我也滿懷激情和理想,要為國家和社會做出自己的貢獻,貪圖享樂的行為從開始到發(fā)生,再到一發(fā)不可收拾,我好糊涂。我認識到積極主動交待自己的罪行,才是我唯一的出路…….我現(xiàn)在體弱多病,已經沒有繼續(xù)危害社會的能力,我將用余生報答社會?！?/p>

而早在2009年9月21日,重慶市委黨校一個處級干部培訓班上播放了一段視頻資料,文強現(xiàn)身其間。錄像中,這個昔日權傾紅黑兩界的官員哭哭啼啼,招供了自己的罪行,并寫下《悔過書》。

從掌權時的傲慢,到落馬后的凄涼,這不只是文強一個人的悲哀——如果制度在文強掌權時不能將其馴服為溫順的羔羊,而是在丟權后耷拉了耳朵,那么,更多“文強式“的悲劇還會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