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燕

城市徒步,熟悉的景物,簡短的路程,萍水相逢,唯一的紐帶就是大家共同的目的:走著。我喜歡上了這種走著的感覺,走著欣賞這個城市,發(fā)現(xiàn)不曾留意的風景,卻不驚擾、不耽擱,繼續(xù)向前

從木樨地到鼓樓,走路需要多久?

饒有興致參加了一起北京城市徒步活動,我用了近三個小時走完這段路程。

第一次在豆瓣上發(fā)現(xiàn)這活動,就覺得對于我這種想戶外鍛煉又怕冒險的人,再合適不過。

顧名思義,城市徒步就是在城市里走路,把平常用汽車、地鐵、自行車量過的地方,用腳量一回。

雖說也號稱極限運動,但拼的不是冒險,是耐力,適合膽小如鼠卻內(nèi)心狂野者。

原因如下:環(huán)境可控,再熟悉不過的城市;技能要求簡單,2歲以后應(yīng)該都具備;裝備無級別,舒適運動鞋一雙;花費少,夠買水就行。唯一的考驗就是走下來的毅力。因為行走速度較快,時間得論小時計。不過,接受這考驗的下肢,在“北京城市徒步”豆瓣小組的組織者看來,也是它的分內(nèi)事,因為“你的下肢不是用來蹺二郎腿,勾引小腿,內(nèi)八外拐,踩踩剎車,碰碰離合,生根腿毛,長點腳墊,出個雞眼,細得像竹竿,粗得像棒槌,稍微走走就會扭到細腳脖兒的。”

這段話貼在豆瓣小組首頁上,佩服組長的肺活量,竟然沒有標點,我氣短,只好斷了句。

暴露在太陽底下

這個小組已經(jīng)組織了5次活動,我參加的這次強度算小的。驚聞上次從國家圖書館走到香山的活動,多人精疲力盡、腳上磨泡,也有強人繼續(xù)爬上香山,并且登頂。有幸這次還無人出現(xiàn)癥狀,自然強人們是沒過癮的。對我那因為打羽毛球仍在酸疼的雙腿,強度正合適。

太陽很大,下午四點多,二十多個年輕人聚在木樨地地鐵旁的大樹下,一片墨鏡。想起這活動有個更響亮的名字:城市暴走,眼下它對我的意義就是暴露在太陽底下走。

大家都是一身運動打扮。新人不少,稍減忐忑。那個不停接電話的北京女孩就是組長。格子襯衫、牛仔短褲,松松的馬尾,隨意地挎了個大包,隨性之人。前幾年身在上海時,參加過類似活動,回到北京就撩起大旗,自己另開張了。至于上海那位扛旗人,卻不知是國外的分店,還是自己的創(chuàng)意。國內(nèi)如大連、南京、成都也有類似活動,呈遍地開花之勢。

開始上路,竟然速度很快。心中一凜,收起玩意,鄭重地邁開大步。開始敬佩前面的速度控制者──領(lǐng)隊先生。他瘦瘦的身材,戴著墨鏡,一直到活動結(jié)束我都沒看到他的眼睛。一路上領(lǐng)隊先生“鞍前馬后”,很是辛苦,一直在提醒我們看紅綠燈過馬路,但大多數(shù)人都跟著組長瞪著紅燈就過去了。對組長的影響力,他只好無奈搖頭。本以為他和另一個“墊底”的領(lǐng)隊是組長的朋友,后來才知道原來他們都是網(wǎng)上現(xiàn)“抓”的。

走起來,大隊人馬迅速三五成群。一對一對的最惹眼,招來背后無數(shù)羨慕。男生多是獨行俠,三兩個女人一臺戲。我和一個爽朗的湖南女孩兒一路結(jié)伴。鑒于我短發(fā)黑衣的帥酷打扮,我們倆的照片幸運地被評為“異性伴侶”。

右轉(zhuǎn),再右轉(zhuǎn),發(fā)現(xiàn)我們在繞圈,原來不是一直朝目的地進發(fā)的,原來目的地并不是目的。慢慢進入狀態(tài),來不及多看路邊景物,只覺得前面有人有路,無意中抬眼看見金融街上的一排大廈,出奇地高。路過朋友辦公的地方,想著他還在里面吹著空調(diào),盯著電腦,我開始喜歡上了頭頂?shù)奶枴?/p>

換個角度看世界

我們這小股人馬轉(zhuǎn)眼匯入了西單一望無際的人海。盯著隊伍里那個近2米的高個女生,生怕自己掉隊。姑娘們情不自禁地瞟向商場,但腳下依然步履生風,快速穿過那些拎著購物袋的男男女女。

我也曾是這男女中的一個,像他們一樣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櫥窗,掙扎在這件還是那件之間。而今天,我只是路過,于是熟悉的西單竟奇妙地變了。大幅廣告牌上那美女其實眼波流轉(zhuǎn)、風華絕代,不是我要占有的那個化妝品;路邊穿著花衣服的促銷員,在人群中也光鮮靚麗,不是擋住我購物通道要一再躲閃的障礙。今天的西單不是那個惹起我物欲的地方,路過此地,別有一番景色。

想起曾經(jīng)在坐出租車時,看到迷人的夕陽,沉醉其中,而自己開車時,卻討厭夕陽那躲不開的光,晃得我看不清路。夕陽未變,西單未改,換個角度,看到的竟更美、更多。就像生活會帶來許多煩惱,或許不是生活的錯,而是我們“看”錯了。試著站在對方的角度,或者抽離開來,用路過者的視角,也許會發(fā)現(xiàn)一切竟然可以是另一番模樣。

收回享受繁華都市的心情,鉆進了小胡同。走著走著,眼前竟魔術(shù)般地出現(xiàn)了一座天主教教堂。西什庫教堂被一個大鐵門關(guān)在里面,小門里出來送客的牧師熱情地為我們介紹起教堂的歷史,并且讓我們走進鐵門欣賞這座哥特式的建筑。進得門里,豁然開朗,遠處高聳的教堂帶著尖尖的頂。不懂建筑的我,不知如何形容,只覺得這建筑讓我肅然起敬,讓我望著它的心變得寧靜、深遠,宗教的力量已滲透在這建筑中。

教堂之行讓我們得以稍事休息。再拾腳步,比先前重了許多。經(jīng)過府右街紅紅的高墻,熟悉又陌生。這曾是我上班的必經(jīng)之地,但今天的墻顯得格外高。因為我站得如此之近,以前只是在車里遠遠地望著它。

腿已開始發(fā)麻,同伴說,過了這陣子就會好。那位自稱想到徒步就腿軟的朋友,還在我身邊一直走著,沒有人掉隊。我雄心再起,大步向前。拐進一處安靜的小巷,大家對著古色古香的建筑咔咔照相,隊伍放慢速度。幾個“藝術(shù)家”隊友開始打開帶著好幾個圈的照相機,各種角度地開拍,那份投入與專注,足以說明他們在做自己喜歡的事。

走到曲終人散

到進入什剎海時,本來很短的隊伍,已經(jīng)散得七零八落。在“?！边叺娜巳豪?領(lǐng)隊已經(jīng)首尾不能兼顧。正在納涼的大爺坐在石階上逗著他紅粉相間的小狗,我好想跑過去摸摸它,也好想像那些情侶一樣,坐在舒適的“?！边?吹著晚風,愜意自然。以前也曾享受過如此好時光,為何此時卻羨慕得緊?只因現(xiàn)在的我汗流浹背,還得馬不停蹄。幸福我們都曾有過,只是當時渾然未覺。下次坐在河邊時,我會更加珍惜那一刻的美好。

在什剎海丟了三位,終點時人還是齊了。全程約15公里,耗時近三個小時。照相留影,作鳥獸散。曾經(jīng)守望相助,頃刻間各奔東西。似乎少了高潮與結(jié)尾,但相聚離開本是如此。

曾讀到一段話,說人生就像坐公車,時常有人上車下車。上來的人,我們有幸認識,兩人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如果他中途下車,那就揮手和他微笑告別,你還有自己的目的地。也說不定,中途下車的人是你。對于我們生命中要遇見的那些人,就讓我們抱著這樣的態(tài)度去對待他們吧。

生活就是行走,行走就是目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