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也有和南京“馬副教授”相同愛好的人士,譬如春秋時代的祁勝和鄔臧,只是他們二位似乎要幸運一些。
父親很幸運
祁勝和鄔臧兩人是同事,他們共同侍奉晉國大夫祁盈。
祁盈算不得什么名人,但他的祖父卻是大名鼎鼎的祁黃羊。祁黃羊在晉悼公時任中軍尉,辭職時,晉悼公讓他推薦繼承人。祁黃羊推薦仇人解狐,晉悼公十分意外,祁黃羊說道:“您問的是誰能接替我,而不是問誰是我的仇人呀?!甭劼牬搜裕瑫x悼公佩服不已。
解狐大病在身,接任不久就掛了,晉悼公再次請求祁黃羊推薦合適人選。這次,祁黃羊答得更干脆,“這次我覺得祁午很合適?!甭劼牬搜裕瑫x悼公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搞什么搞,誰不知道祁午是你的兒子?”祁黃羊的平靜卻一如既往:“是啊,您問的是誰能接任,而不是問誰是我的兒子啊?!庇谑?,祁午就當(dāng)上了中軍尉。
祁午就是祁盈的父親。
兒子很不幸
某天,根據(jù)準(zhǔn)確線報,祁盈得知他的家臣祁勝和鄔臧一直“通室”。所謂“通室”意即“易妻”,就是今天媒體所說的“換妻”。得知自己的家臣做下如此茍且之事,祁盈先是怒火中燒,后是大發(fā)雷霆,繼而準(zhǔn)備拿下這兩個奸邪,給以顏色。
在動手之前,祁盈征求司馬叔游的意見,司馬叔游引經(jīng)據(jù)典地說:“屁民往往會有不良嗜好,你又何苦管他們這些勾當(dāng)?!笨吹狡钣瘜Υ瞬灰詾槿?,司馬叔游又說道:“現(xiàn)在我們國家小人當(dāng)?shù)?,您這樣做恐怕會給自己帶來麻煩?!?/p>
但是,祁盈依然不為所動,他的理由是,我只是要懲罰我的家臣,和國家有什么關(guān)系呢?于是,他就將祁勝和鄔臧給抓起來關(guān)了禁閉。
然而,被抓起來的祁勝和鄔臧卻不是省油燈,他認(rèn)為自家主人祁盈的做法讓自己活得沒尊嚴(yán),純屬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一怒之下就讓家人去“上訪”。
接訪的是荀躒,荀躒是晉國六卿之一,荀躒就像南京的辦案警察一樣,詳細(xì)了解了祁勝鄔臧他們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得出一個結(jié)論,此事“很黃很暴力”。
荀躒是個好干部,很快就將這一案情向晉頃公做了完完整整的匯報。他本來是將此事作為茶余飯后的談資來對待的,不料,晉頃公聽完卻臉色大變:娘希匹,怎么能讓我的百姓活得這么沒尊嚴(yán)!他緊急下令:其一,嚴(yán)禁私刑,著祁盈即刻釋放換妻者祁勝鄔臧;其二,為儆效尤,即刻羈押擅自拘捕家臣的祁盈。
于是,祁盈被捕。
祁盈和身邊的人打死都沒想到,作為道德的捍衛(wèi)者,自己居然會因為懲罰換妻行為而被有關(guān)部門繩之以法,真是顛倒黑白啊!
祁盈下獄,祁盈的手下人不干了。他們認(rèn)為,自家主人蒙受不白之冤,全由換妻者祁勝鄔臧而起,激于義憤,也為了能讓獄中的主人高興一把,他們一舉結(jié)果了祁勝和鄔臧的狗命。
在晉頃公眼里,祁勝和鄔臧“有權(quán)支配自己的身體”,卻無端遭受祁盈的懲罰,是無可爭議的受害者。就是為了給受害者伸冤,還受害者一個公道,他才拘捕了祁盈??墒瞧钣氖窒聟s將受害者祁勝和鄔臧給干掉了,這還了得,這豈不是成心給領(lǐng)導(dǎo)人添堵,豈不是有意和領(lǐng)導(dǎo)人對抗嗎?面對祁盈手下的無法無天,晉頃公豈能善罷甘休!他馬上旗幟鮮明地將這一事件定性為“亂”。
“亂”在古代就是”反革命”,是實實在在的大罪。晉頃公龍顏震怒,從快從重,沒等到秋天,在“夏六月”,就誅殺了祁盈全族。殺完之后,意猶未盡,又誅殺了同情祁盈的楊食我全族。祁氏、楊氏(又稱羊舌氏)在晉國被剪草除根。
“換妻”門的背后
此事見于《左傳》,不知道左丘明從哪里弄來了如此猛料。如果此事非左丘明編造,春秋時代的晉國堪稱換妻者的天堂。
據(jù)《左傳》記載,晉頃公在位時間不長,從公元前525年到公元前512年,在位約14年。早在一百多年前他的祖先晉獻(xiàn)公在位之時,曾經(jīng)“盡殺群公子”,一來二去,弄得晉國幾乎“國無公族”。到晉頃公時代,晉國的舊公族僅剩下欒氏、羊舌氏和祁氏等屈指可數(shù)的幾家。公族雖然人少,但卻占有了晉國大量的資源,封地面積巨大,極大地妨礙了晉國“雞的屁”(GDP)增長,讓晉頃公恨得咬牙切齒,幾次意欲動手,卻苦于師出無名。
恰在此時,祁盈對換妻者處以私刑的消息傳了過來,晉頃公于是來了個將計就計,以侵犯人身自由罪將祁氏家族的代表人物祁盈打入大牢,很明顯這就有意欲小題大做的意味了。誰知祁氏家人不知深淺,為圖一時之快憤然殺人,更給晉頃公提供了期待已久的理由,于是,晉頃公“以法盡滅”祁氏、羊舌氏。
祁氏、羊舌氏既滅,晉頃公隨即將祁氏領(lǐng)地分為七縣,將羊舌氏領(lǐng)地分為三縣,這十個縣直屬國家,由晉國國君直接派人管理。晉頃公誅滅祁氏、羊舌氏,堪稱古代版的“打土豪”。原來,晉頃公看重的不是祁勝鄔臧他們的“身體支配權(quán)”,而是祁氏、羊舌氏的大片土地。
因此,我懷疑,祁盈手下那兩個熱愛換妻事業(yè)的家臣,有可能是晉頃公安排的臥底,他們明為“通室”換妻,實為引蛇出洞,他們夜夜笙歌,而他們的老板祁盈卻注定了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