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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shí)幸福只有半米

        2009-10-20 04:28:54
        通俗小說報(bào) 2009年10期

        周 波

        爸媽來電話,要來城里看我。爸媽一直住在鄉(xiāng)下,這是頭一回來城里。

        電話中,我對爸媽說;房子小,一直沒換,要不住外面賓館吧。

        爸媽說:我們又不是來旅游的,一家人隨便哪兒都可以擠的。

        我知道爸媽的脾氣,就沒反對。

        說到房子,我心里有點(diǎn)委屈。單位里很多同事都置換新房子了,就我還住在老地方。

        爸媽是傍晚到的,帶了很多我喜歡吃的鄉(xiāng)下特產(chǎn)過來。我媽笑著說:就知道我愛吃這些,怕拎不動,本來還可以多帶些。我笑著說:下次再來再帶。我爸在邊上一直不語,只是笑。

        吃晚飯時(shí),爸媽責(zé)怪我太奢侈,怎么買了那么多菜。我邊笑邊給老人家夾菜:您們每天在這兒,我就用不著買這么多了。我爸說:城里和鄉(xiāng)下的確不一樣,剛才一路乘車過來,看得我眼都花了。我說:老家也變了吧。我媽說:什么都在變,就我和你爸沒變。

        我知道我媽隱隱在責(zé)怪我。我收住了笑臉。

        我媽問:離了?

        我點(diǎn)點(diǎn)頭。

        我爸剛才的笑容這會兒也變得凝重起來。

        我媽接著說:怎么說離就離了呢?是變了,很多事我們這代人想也來不及想。

        我爸低著頭說:先吃飯吧。

        我低頭不語,眼睛盯著自家狹小的房子。原來可以換成大房子的,我心里想。

        爸媽又提鄉(xiāng)下的事了,這是他們喜歡聊的話題。鄉(xiāng)下的房子寬敞,還有院子、有水井、有雞鴨成群的田地,這可能是爸媽不喜歡來城里的原因吧。爸媽這么多年一直老老實(shí)實(shí)地生活在鄉(xiāng)下。年前,我去了趟老家,很多情景又在我眼前晃動。當(dāng)時(shí),我媽在打掃院子,我爸見了搶著要自己做。后來我爸去洗衣服,我媽大叫著沖出來,數(shù)落我爸這是女人做的事。我看著爸媽認(rèn)真的樣子,撲哧哧地笑,我說:爸媽真是幸福!媽回過身來說:什么幸不幸福的,人嘛,就這么簡單活著就行了。

        有點(diǎn)晚了,我知道在鄉(xiāng)下,爸媽是很早睡的。我開始安排爸媽的床鋪,我把一疊新被子摞到我的床上。爸媽阻止了我,把新被子又抱到了小房間里。爸媽一起說:我們就睡在小房間的小床上。我驚訝地說:這怎么可能呢,小床不能睡兩個(gè)人的。我媽說:沒什么大不了的,擠一下就行了。

        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床上,遲遲不能入眠。我居然讓我的爸媽睡在小床上,自己獨(dú)自享用著席夢思大床。在鄉(xiāng)下,這可是要被人戳脊梁的事。這會兒,爸媽該睡了吧,他們睡得好嗎?趕了一天的路,該是很累了。

        整個(gè)晚上;我被一種無名的沖動折磨著。我終于跳下床,打開客廳的燈,悄悄推開了爸媽那間虛掩著的房門。

        客廳的燈光柔柔地灑進(jìn)小房間,照在爸媽的小床上。朦朧中,我用手揉了揉眼,我后來又揉了揉自己的眼,我實(shí)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我看見我的爸媽,一人一頭,蜷縮在小床上。爸媽輕輕地打著酣聲,睡得很香甜。窄窄的一米寬的小床,中間的半米,竟然是空的!已經(jīng)這么小的床,爸媽為何不躺中間一點(diǎn)呀?這樣躺著會很累的??粗謰岒榭s著的樣子,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我想叫醒他們,睡到我的大床上去??晌易罱K沒這么去做,我愣愣地一直看著小床上的爸媽熟睡的樣子。

        凌晨,一夜未眠的我,又下床推開小房間的門。借著燈光,我看見,我媽依然弓背靠著里墻,我爸依然半個(gè)身子懸在床外,他們的姿勢,一直就沒變過。媽,你可以睡外面一點(diǎn),爸讓著你呢。爸,你睡進(jìn)去點(diǎn),媽的身子已經(jīng)貼到墻了。我心里喊著。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瞧著空空的大床,心里難受極了。

        早上,媽媽推醒了我,她責(zé)怪我怎么不去上班。我紅腫著眼騙他們:我請假了。爸媽,您們昨晚睡得好嗎?

        爸媽說:很好呀,來的時(shí)候一直擔(dān)心睡不慣陌生床,現(xiàn)在不用愁了。

        我鼻子一陣酸酸的,說:爸媽,我錯(cuò)了。

        我媽扶著我的肩說:你錯(cuò)什么?小床是爸媽自己挑的,今晚我們繼續(xù)睡那兒,是吧,老頭子。

        我爸趕緊應(yīng)道:當(dāng)然!小床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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