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裕文

《救亡日報》,本是上海文化界救亡協(xié)會的機關報。由于日寇亡我之心不死,他們在占領上海、南京之后,繼續(xù)南侵,因此,《救亡日報》也幾經(jīng)南遷,最后落戶桂林。

遷入桂林的《救亡日報》,社長仍是郭沫若,總編夏衍。不過郭老的工作重心在重慶,擔任文委會主任,無暇顧及桂林《救亡日報》,因此《救亡日報》的實際工作由夏衍運籌。

為《救亡日報》在桂林復刊“爭取合法”

《救亡日報》,1937年8月24日在上海創(chuàng)刊。它是經(jīng)過國民政府批準的一張公開合法的報紙。那么,遷入桂林后是否還是一張公開合法的報紙呢?這一點,中共中央駐國統(tǒng)區(qū)代表團負責人、中共南方局書記周恩來明確地告訴夏衍,《救亡日報》在桂林復刊,一定要“爭取合法”。廣州失守的前一天,即1938年10月20日,夏衍帶領《救亡日報》11名編輯、記者等工作人員,撤離廣州,在沒有交通工具代步的情況下,經(jīng)歷艱難曲折,才于11月17日輾轉(zhuǎn)步行來到桂林。他放下行李立即去找剛建立的八路軍桂林辦事處,向中共中央駐國統(tǒng)區(qū)代表團秘書長兼桂林“八辦”處處長的李克農(nóng)請示匯報工作。李克農(nóng)見到夏衍就說,《救亡日報》在桂林復刊,一定要“爭取合法”,只有讓廣西當局“放心”,《救亡日報》才能在桂林站穩(wěn)腳跟,取得合法地位。這就是說,《救亡日報》在桂林復刊,仍有一個“爭取合法”的問題。接著,李克農(nóng)向夏衍介紹中共的老朋友劉仲容,大家討論了《救亡日報》如何在桂林爭取合法的問題。

按照周恩來、李克農(nóng)的指示,夏衍的首要任務是為《救亡日報》在桂林復刊,爭取合法。為此,他于11月8日上午在劉仲容的陪同下,首先拜訪了著名教育家、廣西救國會的領軍人物李任仁。李任仁對夏衍的造訪,極為友好熱情,以上賓之禮款待了他。在交談中,李任仁代表廣西救國會對《救亡日報》來桂林復刊,表示最熱烈的歡迎和全力的支持,承諾有什么困難可以隨時找他。夏衍表示:我們來桂林辦報,完全是從民族大義出發(fā),不含一黨一派的私利,也決不干預廣西內(nèi)部政務。對廣西當局持友好善意的態(tài)度,擁護廣西當局抗日、團結(jié)、進步的立場,請廣西當局放心。事后,夏衍回憶說,李任仁“非常誠懇坦率”,我由衷地敬佩和感謝。

接著,夏衍在李任仁、劉仲容等的陪同下,一同來到廣西省政府,對廣西省主席黃旭初作禮節(jié)性的拜訪。會見是在友好熱烈的氣氛中進行的。當寒暄一陣之后,夏衍把話鋒一轉(zhuǎn),就說起《救亡日報》在桂林復刊的事,他說:“《救亡日報》是一張上海文化界救亡協(xié)會的機關報,其宗旨是團結(jié)全國廣大文化人共同抗日救國,這完全符合全國人民的根本利益,我想黃主席一定會歡迎《救亡日報》在桂林復刊的?！薄皻g迎,歡迎!”黃旭初接過夏衍的話說。

繼而夏衍又說:“我們贊賞和擁護廣西當局團結(jié)、抗日、進步的立場。”說到這兒,他停了停,然后接著說,我們“對廣西內(nèi)部政務保持善意的態(tài)度,也希望廣西當局對《救亡日報》予以支持?！薄澳钱斎?那當然。”黃旭初接過夏衍的話,表示說。

這之后,黃旭初以廣西省主席的名義宣布:為了使《救亡日報》早日在桂林與讀者見面,廣西省政府決定給《救亡日報》補助在桂林的復刊費200塊大洋。一家外來報紙在桂林復刊,政治上給予合法地位,經(jīng)費上慷慨解囊,這在桂系歷史上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這樣,《救亡日報》取得了在桂林復刊的合法地位,同時有了桂系經(jīng)費的幫助,解決了它復刊時經(jīng)費短缺的燃眉之急。

夏衍在拜會黃旭初之后,于當天下午火速趕往長沙,向周恩來匯報《救亡日報》在桂林復刊的落實情況。周恩來拉著夏衍的手說:“我已經(jīng)接到克農(nóng)發(fā)來的電報,你們從廣州出來的情況,大體也知道了。報紙決定在桂林復刊,很好?！边@樣,夏衍在桂林為爭取《救亡日報》復刊的合法性,得到了周恩來的充分肯定,正式批準《救亡日報》在桂林復刊。

兩次赴香港為《救亡日報》籌措資金

《救亡日報》遷至桂林復刊,是沒有運作資金的,因此,它的復刊經(jīng)費就成了一個首要問題。而關于復刊所需要的資金,周恩來在長沙就對夏衍作了明確的交代,要他們自籌經(jīng)費。

夏衍與報社同事幾經(jīng)折騰,好不容易從廣州來到桂林。桂林對他們而言,人地生疏,幾經(jīng)周折才找到住處,12個人安頓在兩間小小的房子里,睡通鋪。然而,在物價暴漲的情況下,要辦起一家報紙真是難上加難,要落實自籌經(jīng)費又談何容易?雖然,當時國民政府軍委會政治部曾向《救亡日報》許諾,答應每月給報社津貼200元,實行上除1938年12月份領到過200元補貼外,以后再多次去領,他們就用“拖”和“賴”的方法,不再支付了。再說廣西省政府經(jīng)費補貼問題,他們雖曾資助《救亡日報》復刊費200塊大洋,這對《救亡日報》在桂林復刊起了很大的幫助,但從整體長遠上說,也只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更何況廣西當局沒有承擔經(jīng)費的責任。再從八路軍桂林辦事處在經(jīng)費上的幫助來說,他們自身經(jīng)費相當緊張,沒有錢,也就拿不出錢來支持《救亡日報》的運作,即使有錢也不便于支付。如果“‘八辦津貼《救亡日報》,這個消息一傳出去,這張以文化界統(tǒng)一戰(zhàn)線為標志的報紙也就會被反動派叫成偽裝的共產(chǎn)黨報紙?！闭脮o蔣介石抓到取締《救亡日報》的口實,而使它遭到滅頂之災。可見,“八辦”是不能從經(jīng)濟上支持《救亡日報》的。面對現(xiàn)實,經(jīng)費問題怎么樣才能解決,出路又在哪里呢?經(jīng)過兩天的冥思苦想,夏衍找到了“八辦”李克農(nóng)處長,向他提出改“自籌經(jīng)費”為“自力更生”,就是說既不向國民黨要錢,也不向廣西當局伸手,由《救亡日報》自身想辦法籌措運作資金。這樣,既可以解決經(jīng)費問題,又可以擺脫別人的控制和約束,使《救亡日報》在桂林出版發(fā)行更為合法化,豈不妙哉!他的這個想法,得到了李克農(nóng)的肯定和支持,旋即向在長沙的周恩來報告并得到批準。

為了自力更生解決《救亡日報》的運作經(jīng)費,夏衍曾兩次赴香港:第一次去香港是1938年12月3日從桂林出發(fā),直至12月12日才到達香港。一到香港,他便馬不停蹄地找到廖承志,把來香港的苦衷向他和盤托出。廖表示理解與支持,爽快地從海外華僑華人為祖國抗戰(zhàn)募集來的捐款中,撥出1500港元給他,以支持《救亡日報》在桂林的運轉(zhuǎn)。其實,在夏衍抵港前,周恩來就已發(fā)電報給廖承志,指示他撥一筆經(jīng)費給夏衍辦報。

1939年1月10日《救亡日報》在桂林復刊,同年8月,其日發(fā)行量在2000份至3000份之間徘徊。其原因之一,報紙質(zhì)量上存在問題。當時《救亡日報》沒有自己的印刷廠,而是請三戶圖書印刷所代排代印。而三戶圖書印刷所是一家老廠,鉛字嚴重老化,有的字殘缺不全,印在黃褐色的土紙上,讀者對一些字很難辨認。盡管《救亡日報》經(jīng)過版面改革之后,無論是在內(nèi)容還是形式上都有很大的改進與提高,然而由于印刷上存在一些問題,所以訂閱《救亡日報》的讀者并不是很多。為了改變這種狀況,該報經(jīng)理張爾華向夏衍建議:如果我們的報紙要有一個好的銷路,“必須有一個自己的印刷廠”。對此,夏衍十分重視,欣然接受他的建議,決定自己辦印刷廠,到香港買一副新5號字銅模。有了銅模,不僅可以自己鑄字,而且還可以接受同行或其他印刷廠加工鑄字,從中獲利,增加收入,何樂而不為呢?這樣,夏衍決定第二次去香港。

夏衍這次去香港,是1939年12月下旬。他從桂林出發(fā),途經(jīng)柳州、玉林等地來到廣州灣。他在湛江買了一張去香港的船票。這次去香港,他吃夠了苦頭。原來他乘坐的船是一艘人畜混裝的小貨輪,船上禽畜排出的糞便與死的雞、鴨、豬發(fā)出的臭氣,混合在一起,刺鼻難聞,令人嘔吐不止,加之這次行船又遇上強海潮,船在大洋中左右上下顛簸得十分厲害。好不容易才到達香港,夏衍拖著病體去找廖承志,向他傾訴衷腸,得到他的同情、理解與支持。當下,他在香港為夏衍購買了一副新5號字銅模。夏衍高興極了,喜氣洋洋回到桂林,旋即在漓江邊的白面山找到一塊空曠的荒地,蓋了幾間簡易的茅草房,作為印刷廠的車間。接著,招收了10多名逃難來桂林的失業(yè)印刷工人和七八個失學流亡來桂林的知識青年,作為印刷廠的班底,辦起了印刷廠,取名為建設印刷廠。這樣,《救亡日報》有了自己的印刷廠,報紙的質(zhì)量有了很大的提高,訂戶猛然飚升,突破8000份。

不斷刷新版面,使之貼近民眾

《救亡日報》在桂林復刊初期,每天的銷量不超過2000份,這令夏衍焦慮不安。如何改變這種不死不活的現(xiàn)狀呢?為此,他登門拜訪了正在桂林的大出版家、大報人胡愈之、范長江,向他們求教,拜他們?yōu)閹?。他們也非常坦率、熱?對夏衍說:“一定要改變在上海、廣州那種既不像雜志,又不像報紙的形式——那時的主要毛病是‘書生辦報,不懂得辦報的‘基本規(guī)律?！本唧w表現(xiàn)在喜歡登大塊文章,發(fā)表議論,靠“名人”文章?lián)螆雒妗３谒陌妗拔幕瘝徫弧笔歉笨?它的一、二、三版內(nèi)容混亂,有時一篇文章占了整個第一版,把當天的重要新聞擠到二、三版,有時甚至無法刊出。為了改變版面布局,學習胡愈之、范長江的辦書辦報經(jīng)驗,夏衍決定從版面改革入手,建立“每日評報”制度。

所謂“每日評報”制度,就是每天凌晨印出來的大樣,首先交給夏衍過目。他則從頭到尾即從標題、內(nèi)容到形式,從文字、誤植到衍文等諸多方面都看一遍,然后用紅筆一一批點,或提出個人意見或看法。經(jīng)過評點之后,把這張大樣貼到通道的墻上,發(fā)動報社全體成員參加評報。這樣,報紙無論在版面、內(nèi)容還是形式等方面,其質(zhì)量都有很大提高,贏得讀者的好評與贊譽,訂閱《救亡日報》的讀者,一下從2000份增至4000份,打響了版面改革取得好效果的第一炮。

在推行版面改革的同時,夏衍打破辦報的陳規(guī)戒律,把每天發(fā)生的國內(nèi)國際大事,簡編成幾百字至一千字的重大新聞。同時規(guī)定每天發(fā)一篇不超過1200字的社論,而且必須由他親自寫(外出、生病除外)。社論的內(nèi)容有國內(nèi)國際大事、抗戰(zhàn)形勢,直至社風民俗、群眾生活氣息等方面。他撰寫的社論,“文風尖銳潑辣,富有強烈的戰(zhàn)斗性”,如《無產(chǎn)階級無祖國》、《祝福!友邦蘇聯(lián)》、《自力更生與外交》、《軸心國的崩析之兆》、《墨索里尼的夢破碎了》、《北方戰(zhàn)局優(yōu)勢的展望》等等,“從不同角度剖析了當時的抗戰(zhàn)形勢,吹響了反法西斯的號角”。這樣,《救亡日報》辦得緊貼民眾,代表了民眾的心聲,反映了與老百姓息息相關的人和事,受到廣大民眾的喜愛。因而它的發(fā)行量步步上升,達5000份以上。

國內(nèi)國際的大事,是瞬息萬變的。為應付變化無窮的大事,夏衍決定開辟“本報特稿”與“本報資料室特稿”的欄目。所謂“本報特稿”就是預約在桂林或香港、外省的政界與著名文化人,為《救亡日報》就某件大事撰寫專稿。為引起社會關注,發(fā)表時,在題目上加上“本報特稿”的字樣。如1939年3月10日,蔣介石在重慶召開第三屆國民參政會,夏衍決定約請李克農(nóng)為《救亡日報》寫“本報特稿”《對第三屆國民參政會的希望》。在國內(nèi)國際大事上,《救亡日報》還不時轉(zhuǎn)載延安、中央社、塔斯社的一些重大新聞稿。轉(zhuǎn)載時,這些稿件中會出現(xiàn)新的人物、新的地點與新的事件,讀者不一定知道,針對這一點,在轉(zhuǎn)載后的第二天,《救亡日報》會出現(xiàn)一篇“本報資料室特稿”,簡明介紹或解釋這些人物、地點、事件,以增加讀者對人物、地點、事件的認識與了解。這樣,在夏衍的運作下,《救亡日報》不斷刷新版面,使《救亡日報》更加清新尖銳,文章短小精悍,貼近民眾生活,為廣大民眾所喜愛,其日發(fā)行量也從2000份增加到3000份、5000份,銷路擴大到湖南、江西、廣東、四川,乃至香港和南洋一帶。

人盡其才,不拘一格用人

《救亡日報》遷至桂林時,只有12個人,且赤手空拳,其它一無所有。兩年內(nèi),他們在桂林先后吸收一批從上海、江浙、兩湖等地流亡來桂林的文化人,或是失業(yè)失學的知識青年。當時,報社所有的工作人員,除夏衍剛40歲外,其他所有成員都是30歲以內(nèi)的年輕人,“從郭老起,到編輯、記者……都是搖筆桿子的書生,沒有一個人當過記者”。用夏衍的話說:“都是‘雜牌軍,或者叫‘散兵游勇?！?/p>

要改變這個狀況,變外行為內(nèi)行,使他們從“雜牌軍”變?yōu)椤罢?guī)軍”,夏衍使出了3招:第一,辦夜校,請胡愈之、范長江授課,解決編輯、記者的入門問題;第二,派出去,把年輕的編輯、記者派到桂林的大報社實習,去當大報社編輯、記者的助手,向老編輯、老記者學習,由他們手把手教他們;第三,在實踐中鍛煉,通過在實踐中摸、爬、滾、打,邊學邊用,邊用邊學,在用中學,在學中用。通過鍛煉,一批編輯、記者脫穎而出,如于逢、易鞏等,就是從實踐中鍛煉出來的好記者。

《救亡日報》在桂林辦得生龍活虎,既生動活潑,又尖銳潑辣,旗幟鮮明,有很強的戰(zhàn)斗力,這與夏衍人盡其才,不拘一格用人是分不開的。如周鋼鳴,廣西羅城人,早年參加北伐,投身革命。雖然他沒有高學歷,也不是編輯或記者出身,但他經(jīng)過實踐鍛煉,能寫一手好文章?！毒韧鋈請蟆穭?chuàng)刊后,夏衍聘他為報社記者兼采訪部主任,把采訪權交給他。如果夏衍外出,他會把《救亡日報》的臨時處置權交給他和林林。例如夏衍第一次由桂林赴香港籌措資金時,就委托周鋼鳴負責籌備復刊事宜。周不辜負夏衍的重托,把復刊工作做得有條不紊,得到社會各界廣泛的贊譽。夏衍從香港回桂林途經(jīng)柳州時,他在這里看到《救亡日報》在桂林的復刊號,立刻從頭到尾仔細閱讀起來,令他贊嘆不已,當天晚上他極為高興,“興奮使我一夜不能入睡,我睜著眼睛直到天明”。后來因工作需要,八路軍桂林辦事處把周鋼鳴調(diào)去廣西地干校任指導員,夏衍真舍不得他離開報社,只是組織上要調(diào)他,他沒辦法罷了。

又如翁從六,原名翁毅夫,浙江寧波人?？箲?zhàn)初期,他在第九戰(zhàn)區(qū)服務團做宣傳工作。后來,陳誠把服務團美其名曰調(diào)來桂林休整,實則弄到桂林來遣散。夏衍獲此信息后,立即把翁從六吸收到《救亡日報》。說起翁從六,夏衍早就認識他了,1931年在“白色恐怖”最嚴重的時刻,他們同在“左聯(lián)”所屬外圍刊物《文藝新聞》共過事,且過從甚密。對于翁從六的為人,夏衍了如指掌,知道他為人精明干練,在同事中以和藹可親著稱。這次,他來《救亡日報》之后,老朋友久別重逢,夏衍對他十分信任,讓他擔任相當社長職務的經(jīng)理,統(tǒng)管報社的出版、發(fā)行、經(jīng)營等業(yè)務。同時,夏衍把東奔西跑所籌集來的經(jīng)費如數(shù)交給他統(tǒng)管,由他計劃運籌。而翁從六不負眾望,一心撲在工作上,工作耐心細致。他的特長是善于同社會各界打交道,比如《救亡日報》無白報紙,且市場早已脫銷,他可以從《廣西日報》那里借來二三十令白報紙,解決了《救亡日報》無紙的燃眉之急。在經(jīng)營管理上,如果運作資金短缺,他會動腦筋想辦法,積極籌措。當他了解到夏衍新近創(chuàng)作的劇本《一年間》正在定稿,就向夏衍建議公演。正在重慶的社長郭沫若獲悉這一動議后,立刻從重慶來電,支持翁從六的建議,夏衍也表示贊成?！兑荒觊g》公演時,由翁從六擔任公演主任,他指揮得井井有條。這次公演,由于劇本寫得真實貼切,深刻刻畫了劇中主人翁的愛國情懷,緊緊扣住觀眾的心弦,加之演員隊伍一流,所以在桂林、重慶的公演場場火爆,獲得成功。報社也獲得一筆可觀的票房收入。

1939年仲秋,組織上把翁從六從桂林調(diào)去孤島上海,另從《新華日報》桂林分館派張爾華來接替翁從六的工作。夏衍從各方面考察了張爾華,覺得他也是一個很好的同志,所以對他也是十分信任。其實,張爾華同翁從六一樣,也是一位理財高手。他來到《救亡日報》后,提出開源節(jié)流,建議把每天銷售剩余的報紙集中起來,按照時間的順序,把一個月的報紙裝訂成合訂本。這是一個創(chuàng)舉。零星的《救亡日報》裝訂成合訂本之后,分別在《救亡日報》、《新華日報》、《廣西日報》與香港的《星島日報》等報紙上,發(fā)布銷售廣告。廣告刊出之后,國內(nèi)國際不少機關團體,紛紛來函來電索取。此舉,為《救亡日報》開辟了一條新的發(fā)行渠道,使《救亡日報》更加繁榮,蒸蒸日上。

機動靈活執(zhí)行周恩來提出的辦報方針

每家報紙都有它的辦報方針。那么,《救亡日報》的辦報方針是什么?它關系到《救亡日報》的命運。這一點,當《救亡日報》還在廣州運轉(zhuǎn)之時,周恩來特地把夏衍從廣州召至武漢,就《救亡日報》的辦報方針同他發(fā)表談話。他說:“問題不單在銷量而在于讀者敢不敢看你們的報紙和歡不歡喜看你們的報?！薄斑@張報紙是以郭沫若為社長的上海文化界救亡協(xié)會的機關報,這一點就規(guī)定了你們的辦報方針。辦成像國民黨的報紙一樣當然不行,辦成像《新華日報》一樣也不合適。辦成《中央日報》一樣,人家不要看;辦成《新華日報》一樣,有些人就不敢看了?？偟姆结樖切麄骺谷?、團結(jié)、進步”,“辦出一份左、中、右三方面的人都要看,都歡喜看的報紙。你要好好學習鄒韜奮辦《生活》的作風,通俗易懂、精辟動人,講人民大眾想講的話,講國民黨不肯講的,講《新華日報》不便講的,這就是方針。”這就要求《救亡日報》既不能辦成像國民黨的《中央日報》,也不能辦成像共產(chǎn)黨的《新華日報》,而是介于國共之間的一種宣傳抗日、團結(jié)、進步的另一類型的報紙,適合左、中、右三方面的人都要看,都喜歡看的報紙。對于周恩來規(guī)定的這個辦報方針,夏衍心領神會,在主持編輯出版《救亡日報》中,嘔心瀝血。

要做到認真貫徹執(zhí)行周恩來為《救亡日報》所規(guī)定的辦報方針,夏衍認為必須堅定不移地執(zhí)行黨的抗日民族統(tǒng)一戰(zhàn)線,高舉抗日、團結(jié)、進步的旗幟,在抗日、團結(jié)、進步上做文章。

夏衍認為抓住了抗日,就抓住了抗日人們的心聲,從而贏得左、中、右三方面人的歡迎。據(jù)此,他在編輯出版《救亡日報》時,固然把工農(nóng)大眾的抗日活動放在頭版頭條的位置,作為堅定不移的宣傳抗日的基本方針。但是,資產(chǎn)階級的抗日其中包括以蔣介石為代表的歐美派大資產(chǎn)階級的抗日言行,也要以特殊形式作適當宣傳。比如1939年的“雙十節(jié)”,他就組織了《國慶紀念特刊》,特刊稱蔣介石為抗日的“最高領袖”、全國陸、海、空軍的“最高統(tǒng)帥”;把以蔣介石為代表的國民政府稱作“我當局”、“我們的政府”。又如,從1937年9月22日蔣介石在廬山發(fā)表承認中共合法地位的談話起至1941年元月,蔣介石策劃發(fā)動皖南事變前止的3年多的時間里,《救亡日報》把蔣介石及其要員發(fā)表的抗日言論,作過10多篇專題報道,而且大多數(shù)放在頭版頭條的位置。對于地方實力派,如山西的閻錫山、廣東的余漢謀、廣西的李宗仁、云南的龍云、四川的劉湘等,《救亡日報》對他們的抗日言行都作了充分肯定的宣傳;對于因抗戰(zhàn)而犧牲的愛國將領,如蔡丙炎、翁照垣、郝夢齡等人的抗日事跡與愛國情懷,《救亡日報》作了廣泛的宣傳報道;先后發(fā)表了李宗仁將軍抗日訪談錄,高度贊揚了他在臺兒莊戰(zhàn)役上卓越的指揮才能,對于他的焦土抗戰(zhàn)主張,表示由衷的敬佩?！毒韧鋈請蟆返纳鲜隹谷招麄?國民黨的《中央日報》是不肯講的,中共的《新華日報》有些又不便說,而《救亡日報》都以它獨特形式進行報道了,從而贏得左、中、右三方面人的贊譽。由此,《救亡日報》獲得更多的讀者。

夏衍認為團結(jié)是抗日戰(zhàn)爭取得勝利的保證。他反復說,在抗戰(zhàn)時期,只要不是親日派漢奸賣國賊,不論他們屬于何種政治派別,都要把他們團結(jié)起來,共同對敵?；谶@個原則,盡管蔣介石破壞國共團結(jié),挑起事端,制造反共摩擦,但他還沒有公開叛國投敵。因此,還要同他講團結(jié)。如1938年1月1日《救亡日報》在廣州復刊,為了團結(jié)蔣介石,夏衍通過周恩來,轉(zhuǎn)告蔣介石為《救亡日報》題團結(jié)方面的詞。蔣介石欣然同意,他的題詞是:“救亡日報,精誠團結(jié)?！痹趶涂瘯r,夏衍把蔣介石這個題詞放在復刊號上的頭版頭條的顯著位置。1939年1月10日,《救亡日報》在桂林復刊,夏衍要周鋼鳴、林林重刊蔣介石的題詞,爾后又配發(fā)八路軍總司令朱德的題詞:“堅持國共兩黨親密合作,鞏固與擴大抗日民族統(tǒng)一戰(zhàn)線?！毕难苓@種精心設計與靈巧安排,突出了同蔣介石講團結(jié)。這樣,《救亡日報》既不像國民黨的《中央日報》,也不像共產(chǎn)黨的《新華日報》,別具一格,獨樹一幟。因而它獲得左、中、右三方面人的歡迎,它的讀者步步飚升。

夏衍認為在抗日戰(zhàn)爭時期,進步的標志就是推動與促進抗日。工農(nóng)大眾的抗日,是進步的中堅力量,這是不言而喻的。盡管此時及以后,蔣介石的反共步步升級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但是,蔣介石和他代表的政府稍有利于抗日言論,也應看作是一種進步。因此,還要團結(jié)他,這樣做對抗日有好處。基于這一點,所以,發(fā)掘蔣介石有利于抗日的進步因素,就成了《救亡日報》一項特殊任務。例如1938年12月26日,蔣介石針對汪精衛(wèi)“共同防共”的妖言,針鋒相對地進行批判,他說:“在我們一致實行‘三民主義的中國,若再共同防共,完全是無的放矢?！苯又?又說:“汪精衛(wèi)說這話的目的,是想以防共名義,首先控制我國軍事,進而控制我國文化以至外交。”蔣介石這段話,點出了汪精衛(wèi)“共同防共”的要害。蔣介石這個講話發(fā)表兩個月之后,1939年3月10日,在夏衍的精心安排下,發(fā)表了李克農(nóng)的文章,肯定了蔣介石的進步。

又如:1940年7月,蔣介石發(fā)表了《告全國軍民書》,他在告軍民書中提出,全國各黨各派“務當一致努力,以實現(xiàn)‘三民主義為己任精誠團結(jié)”的口號。對此,夏衍認為這是蔣介石的一種進步。1940年8月3日,《救亡日報》轉(zhuǎn)載《新華日報》的文章。在轉(zhuǎn)載時,夏衍加上了一段按語:“蔣委員長這個口號應該給那平日諱言黨派問題,甚至否認黨派存在的少數(shù)先生們的實際回答,要求這些先生們,面對現(xiàn)實,承認現(xiàn)實,依照蔣委員長的意見,對各黨派的團結(jié)有所盡力?！边@里,夏衍肯定和表揚了蔣介石。他的這種精心設計與靈巧安排,使《救亡日報》既區(qū)別于《中央日報》又區(qū)別于《新華日報》,從而受到左、中、右三方面人的贊賞,它的訂戶一再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