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黎標

我小時候體弱多病，每逢寒暑假，父親就帶我去武術學校鍛煉。到了高中，我的身體已經(jīng)鍛煉得很結(jié)實，一般同齡人都不是我的對手。我將大量的精力都用在鍛煉身體上，學習成績自然每況愈下。漸漸地，我成了老師眼里愚蠢的小丑，注定將來是沒有出息的壞蛋。我習慣了老師的奚落和同學的嘲諷，幾乎成了被所有任課老師判處了“死刑”的人。

但是我不在乎，我可以用拳頭來找回自尊，我憑著拳頭打天下，看誰不順眼就揍誰。在拳頭的威懾下，同學們都對我有一種畏懼感，沒人敢惹我，還有人為了尋求“保護”討好我，我就順理成章地成了這些人的“老大”。我們以兄弟相稱，發(fā)誓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高二上學期，班上來了一位剛大學畢業(yè)的英語教師。記得第一次上課時，我還在低頭看武俠小說，教室里一陣小小的騷動，我抬起頭，一位清純的女孩走上講臺。她似乎很緊張，說第一句話時臉就紅了，她說她姓徐，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做朋友。匆匆忙忙介紹完，她就正式開始給我們上課。而我卻饒有興趣地認真研究起她來。她長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堅挺而不失柔和的鼻子，紅潤而小巧的嘴唇，瓜子臉，一頭整潔的齊肩長發(fā)自然地垂下來。衣著簡潔而不失高貴，像一朵裊娜的白玉蘭飄落塵世間。我呆呆地望著徐老師，心想要是我能有她這樣的女朋友該多好呀！

正當我胡思亂想時，突然同桌用力推了推我，我茫然抽回目光看同桌?！敖心隳?！”同桌小聲提醒我。

“你叫我嗎？”我騰地站了起來，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在過去，我可從來都是被老師遺忘的。這時，徐老師已經(jīng)走到了我的身邊，我可以聞到她身上散發(fā)出特有的蘭花香味。她輕輕地點點頭，問：“你能回答我剛才提出的問題嗎？”

天?。∥腋揪蜎]有聽講，怎么知道她剛才提了什么問題呀！徐老師見我尷尬地站在那里不吭聲，說了聲下次要注意聽講，就讓我坐下了。

幾天之后，徐老師的課進入了正軌。她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像一滴泉水滴落于深谷的水面，讓同學們聽得如癡如醉。她的身上散發(fā)出一種磁力，吸引著我的目光。偶爾，她在講課時也會掃視全班。在與她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間，有一種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在我的心中無聲地涌起，忍也忍不住。打那以后，我夜里常做些亂七八糟的夢，白天見了徐老師，耳根一陣發(fā)燒，很不好意思，好像她知道了我心里不健康的想法似的。但奇怪的是，我還是很想見到她。我打聽到她家就在本市，并且有一段路還與我同路。為了更多地接近她，我準備導演一場“英雄救美”的戲。

那天，下了晚自習，徐老師剛走出校門，我就悄悄跟在身后。在經(jīng)過一段胡同時，驀地沖出一個高頭大馬的蒙面大漢，攔住了徐老師的去路。

徐老師聲音顫抖地問：“你……你想干什么？”

“沒什么大事，只是……”蒙面人陰森森地笑著，然后像背誦臺詞似的，“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劫財！徐老師明白了，忙賠著笑臉說：“大哥，你看我像個有‘財?shù)娜藛幔俊?/p>

“沒財？那好辦！那劫色總有吧?！泵擅嫒苏f完就向徐老師逼近。

徐老師緊張得直打哆嗦，我暗自好笑，該是我出場的時候了。我大吼一聲，沖到徐老師的前面，攔住蒙面大漢。

對方似乎有些意外，十分惱怒，雙目圓睜，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臭小子，少管閑事！”

我斬釘截鐵地說：“今天這閑事我管定了！”

蒙面人氣極了，“噌”地從腰上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向我刺來。眼看就要被刺中，說時遲，那時快，我閃電般出手，竟來了一招“空手奪白刃”。蒙面人望了望我手中的匕首，嚇得靈魂出竅，落荒而逃。

“今晚要不是你及時相救，我可就慘了……”徐老師感激地說。

“好了，一切都過去了，我們回家剛好順路，走，我送你回家吧！”我得意極了。徐老師哪里知道，這個蒙面大漢是我的表哥，我請來的“托”，現(xiàn)在另外一所學校當體育老師。

在回家的路上，徐老師真誠地說：“今晚，你真勇敢，你的武功真棒?？墒悄阋涀?，你的拳頭應該是永遠對著壞人的?！蔽乙汇?，望著徐老師期待的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

“校園老大”的生活已成為過去。連我自己都想不通，兇狠好斗、桀驁不馴的我怎么突然變得如此溫順乖巧了呢！

我順理成章地成了徐老師的“護花使者”。一天晚上，我護送她回家時，路過一家花店。我一沖動，就進去買了一枝玫瑰，送到徐老師的面前。徐老師愣了一下，從我手里接過了玫瑰，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知道我選男朋友的條件嗎？”

我疑惑地搖了搖頭。徐老師接著說：“他不僅要有正義感，還應該是一名大學生?！?/p>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徐老師的擇友條件“他不僅要有正義感，還應該是一名大學生”一直在我心頭回蕩。我很清楚，以我現(xiàn)在的成績，連最末等的大學都沒得上。我該怎么辦呢？不行，我一定要考上大學，這樣才有資格與徐老師交朋友。

我變了，變得愛學習了。課堂上，認真聽講，積極思考，踴躍發(fā)言。課后，徐老師也忙著幫我補習以前落下的功課。漸漸地，我找到感覺了，那一個個枯燥的數(shù)字、繁瑣的公式、蝌蚪般的英文都變得可愛起來了，使我忍不住把它們緊緊抓在手里，裝在心里。任課教師也改變了對我的看法，也喜歡讓我回答一些有“水平”的問題，而我總能以滿意的答案贏來老師的稱贊和同學們羨慕的眼光。我越學越有勁，學習成績突飛猛進。高三下學期，我的學習成績已登上了霸主地位，老師和同學們都對我刮目相看。

可就在高考備戰(zhàn)期間，父親得了一種怪病，家中所有的積蓄都送進了醫(yī)院。為了省錢給父親治病，就在同學們紛紛增加營養(yǎng)時，我卻將生活費降到了最低標準。

由于營養(yǎng)不足，我在學習時有些力不從心。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的課桌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一些食品，有時是兩個雞蛋，有時是一包奶粉……都帶著一股熟悉的蘭花香味。

六月到來的時候，我自信地走進了考場，最終以優(yōu)異的成績奪得本地高考冠軍。一個月后，省城的一所重點高校錄取了我?？僧斘遗踔ㄖ獣鴣淼叫炖蠋熂蚁蛩龍笙矔r，卻看到表哥和她正手拉手親熱地交談。

我的心就像被人用石頭重重地砸了一下，真想沖上去將表哥揍一頓。這時，徐老師笑吟吟地走過來，說：“你是好樣的，聽說你獲得的獎學金足夠上大學了?！?/p>

我面無表情地坐在那兒，傻傻地一句話也不說，像個木頭人。

“表弟，還傻站在這兒干啥？知道嗎？就因為你，我和小徐的戀愛不得不轉(zhuǎn)入地下活動，就連護花使者的身份都被你剝奪了。”表哥走過來擂了我一拳。

“原來，原來你們……”我睜大了眼睛。

“是的，我們已戀愛三年多了，要不是為了你，我們早就結(jié)婚了！”徐老師輕聲說。

我頓時猶如醍醐灌頂，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倆設下的“圈套”，自以為聰明的我反而被他倆“算計”了。但我卻沒有一點被戲弄的感覺，相反，一種感激涌上心頭。驀地覺得鼻子一酸，忍不住淚流滿面。我向徐老師鞠了三個躬，一字一頓地說：“徐老師，謝謝你！是你的愛改變了我！”

（編輯 文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