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楊小娟和謝軍相愛了。謝軍的前妻廖霞帶著仇恨離了婚。不久,楊小娟和謝軍重新組建了新家庭,然而,汶川特大地震廖霞跟女兒經(jīng)歷生離死別之后,他們之間……
天崩地裂,
生母要認回劫后余生的女兒
今年27歲的廖霞和前夫謝軍,都是四川人。1999年5月,謝軍由于家庭條件不好,經(jīng)人介紹被招到廖霞家當女婿。第二年,女兒謝曉姜出生了。2001年夏,為了嗷嗷待哺的曉姜,廖霞和謝軍動起了出門掙錢的念頭。很快,謝軍在一家地質(zhì)隊里找了一份鉆石油的工作,廖霞在一家火鍋店當收銀員。
然而,在離多聚少的日子里,廖霞背叛了謝軍。謝軍發(fā)現(xiàn)后,謝軍半年也難得回次家。
2005年春節(jié)前的一天,廖霞到謝軍所在地質(zhì)隊探親。一次閑聊時,她隱隱約約從老鄉(xiāng)口中聽說謝軍談了一個女朋友,那女孩長得清秀美麗。廖霞幾乎暈倒在地,原來,口口聲聲說原諒她的丈夫心中始終有一個解不開的結(jié)!
那天晚上,謝軍從工地上回來后,廖霞當即質(zhì)問他。沒有想到,謝軍絲毫沒有悔意地坦白了一切,還聲稱要跟她離婚。廖霞頓時心亂如麻。想到女兒,她說什么都不想離婚,她不能讓女兒做個沒爹沒媽的孩子!
想到這里,廖霞坐不住了。那天,廖霞主動邀請楊小娟一起吃晚飯,她說:“妹妹,你還年輕,可以找一個好男人,你就看在我女兒的面上離開謝軍吧!”
楊小娟冷眼看著廖霞:“不可能的,我和謝軍是真心相愛的!”廖霞越發(fā)顯得手足無措起來:“妹妹,我不想毀了這個家,女兒不能沒有爸爸、媽媽呀!”楊小娟冷笑道:“你還記得家和女兒,那你當初為啥背叛呢,明白地告訴你吧,讓我離開根本沒門,因為我已經(jīng)是謝軍的人了?!?/p>
不久,法院調(diào)解無效,宣告兩人離婚。謝曉姜判給謝軍撫養(yǎng)。
后來,楊小娟和謝軍重新組建了家庭。楊小娟并沒有像廖霞想象的那種后媽一樣,而對曉姜視如己出,日子過得幸福而美滿!
恰恰相反的是,離婚后的日子,廖霞過得無比凄涼。自從離婚后,女兒沒了,愛情沒了,她就一個人到了河北打工。每每走在陌生的城市街頭,看到別人的孩子牽著父母的手快樂地走在大街上,廖霞就慌亂不安,苦水直往肚里倒。
誰知道
后媽的款款深情
2008年5月17日,廖霞趕到楊小娟和曉姜臨時暫住的帳篷。途中,到處是孩子無助、恐懼的眼神,廖霞的心揪得生疼,更加堅定了要回女兒的決心。
可是來之前,廖霞曾無數(shù)次試想在楊小娟面前要保持揚眉吐氣的姿態(tài),但一走進帳篷,她心軟了,曾經(jīng)青春靚麗、搶走自己男人的楊小娟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還沒等楊小娟開口,廖霞便先哽咽了:“妹子,我是來送送謝軍的……”楊小娟神情呆滯地“嗯”了一聲,便把廖霞帶到山上丈夫和公婆的墳前。
誰知,從山上燒完紙錢回到帳篷后,楊小娟突然拉住廖霞說:“廖姐,我想請求你答應我一件事,行嗎?”說著就放聲大哭。廖霞一愣:“妹子,怎么啦?”頓了頓,楊小娟動情地說:“大姐,當年都是我的錯,但我有一個請求,求你別把曉姜帶走,好嗎?”
廖霞萬萬沒有想到,她還沒開口,楊小娟居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她當即推開楊小娟道:“當年我那樣求你,你都不答應我?,F(xiàn)在謝軍走了,你還跟我爭女兒,我上輩子到底欠你什么了……”這時,一直站在帳篷外偷聽的曉姜猛地沖了進來,淚流滿面地走到廖霞面前說:“求你了,我媽已經(jīng)失去爸爸、爺爺、奶奶,還失去小弟,你就別讓她再傷心,行嗎?”望著女兒乞求的眼神,廖霞不由得渾身一顫。她這才明白:所有的恨在震災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穩(wěn)定情緒后,廖霞想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打動楊小娟:“妹妹,我明白你現(xiàn)在失去親人非常痛苦,可你還年輕,要帶曉姜,不是自找累贅嗎?同時,你也要替孩子想想啊,地震已經(jīng)給她帶來傷害了?!绷蜗嫉脑捳f得楊小娟心差點軟了,可她怎么舍得現(xiàn)在和她惟一相依為命的曉姜離開呢?無論廖霞怎么勸她,她都不表態(tài)。
廖霞真不明白:曉姜與楊小娟毫無血緣關系。她又能給曉姜帶來什么呢?難道她另有目的……正焦急猜疑間,她朝曉姜看了一眼,突然計上心上,她心想:如果曉姜能主動站在自己這邊,楊小娟想不放手也難??!
于是,她特意高價買些新衣服和漂亮的蝴蝶發(fā)卡,趁楊小娟到山上打李子時給曉姜,曉姜卻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都說后娘的心,是黃蓮的根,但我媽媽對我可好了,我不能這個時候離開她。你知道嗎?我特別記得,你和爸爸離婚的那年冬天的一個晚上,爸爸出去打工了,外面下著漫天的大雪,可我受了涼發(fā)起了高燒,媽媽連夜冒雪把我馱在肩送往醫(yī)院救治,一路上因為路滑,媽媽跌了不少跟頭……”聽著聽著,廖霞沒有想到,女兒為什么不再和她親了。
而此刻,最難過的要算楊小娟了。因為自從廖霞回來后,剛經(jīng)歷地震之痛的曉姜變得更加郁郁寡歡,有時候夢中都被驚醒。楊小娟多次以好言相勸,但無濟于事。見此,楊小娟痛哭失聲:“曉姜你再這樣下去,就要廢了呀,我該如何向你爸爸交待??!”哭著哭著,地震中真情相守的一幕閃現(xiàn)在眼前。
2008年5月12日是楊小娟26歲的生日,可轉(zhuǎn)眼間卻成了她和親人的永別。這天,婆婆讓全家人在家過個生日。公婆、丈夫和她正在廚房忙活著,兒子在床上睡覺。忽然就聽到“轟隆隆”的聲聲巨響。隨后,身邊天搖地動。婆婆大叫一聲:“小娟快跑,地震了!”楊小娟恐慌起來,本能地急忙往外跑,丈夫謝軍趕緊到房間去抱兒子。剎那間,她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山上滾下來的石頭壓垮了房子,公公、婆婆、丈夫和兒子被埋進了廢墟之中……
大地在搖晃,耳邊是混沌一片垮塌聲。 到處是升騰的塵灰。滿目瘡痍中,她第一反應就是用手去扒石頭、磚瓦??墒?,她怎么也看不見自己的親人。突然之間感到一種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她大哭起來,深一腳淺一腳,請人幫忙。終于,親人被扒出來了,公婆和兒子走了,氣若游絲的謝軍艱難地伸出手對她說:“老婆,你快走,可能還有余震。曉姜就全靠你了啊!”說完,就微閉雙眼走了。曉姜!悲慟的楊小娟這時才意識到女兒還在學校,她發(fā)瘋地跑到學校,好在曉姜沒事。見面那刻,母女倆相擁痛哭失聲……
回到家,眼前親人一具具尸體深深刺痛了楊小娟,兩年前,她從老家背著“奪夫”之名嫁到這里尋找幸福,可現(xiàn)在的幸福在震災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絕望的楊小娟正要一頭撞在廢墟時,始終守在她身邊的曉姜看見并一把拉住她。楊小娟放聲痛哭:“曉姜,媽媽這樣還有啥意思呢?”曉姜哽咽道:“媽媽,爸爸、爺爺、奶奶和小弟都走了,難道你再扔下我不管嗎?”
曉姜那雙無邪而憂傷的眼睛徹底喚醒了楊小娟:曉姜太懂事了,自己還沒來得及給她幸福,怎么能如此自私地一死了之,讓自殺的陰影籠罩女兒的一生呢?她俯下身子溫柔地撫摸女兒的小臉,心里充滿了愧疚:“曉姜,你餓嗎?”曉姜搖搖頭,想了半天才問:“媽媽,我知道你很傷心,我上山打李子給你吃吧!”
楊小娟感到自己的心似乎塌陷了一角,她緊緊地抱著女兒:“曉姜,我的寶貝!”
母愛如山啊!
爭奪女兒的背后都是愛
那段日子,楊小娟陷入深思:曉姜是她唯一相依為命的親人,如今讓她割舍唯一的依靠,她非常矛盾??墒牵尳俸笥嗌呐畠涸谒齻冎g作出選擇,她又辛酸不已。經(jīng)過幾天幾夜痛苦的掙扎后,楊小娟作出了她一生最艱難的決定:讓孩子回到廖霞的身邊。
此后,楊小娟突然佯裝對曉姜嚴肅起來。一次,楊小娟讓曉姜和她到山上打李子,曉姜一不小心將李子散落一地,楊小娟當即罵她做事太不認真了,曉姜眼圈紅了一圈,但楊小娟還是硬著心腸說:“我不喜歡你了,你還是回到你媽媽身邊吧!”
受了委屈的曉姜哭著從山上跑了回來,她一頭撲倒在床上淚水橫流。她在心里對自己說:“媽媽怎么變成這樣了呀,難道真是后娘的心,黃蓮的根?!毕胫胫?,曉姜睡著了。醒來時,曉姜發(fā)現(xiàn)楊小娟正坐在床邊打盹,手中的扇子還在扇著。謝曉姜眼睛濕潤了:原來媽媽是愛她的,她之所以這樣對她,是因為她對自己的去留非常矛盾。想到這,她又偷偷背過臉閉上眼假裝睡著了……
2008年8月20日,兩個媽媽一個女兒的特別調(diào)解會開始了。
那天,在帳蓬里,調(diào)解人指著楊小娟和廖霞問曉姜你喜歡跟哪個媽媽。曉姜默不作聲,好長一段時間后,她才哽咽著說:“我選擇小娟媽媽!”調(diào)解會結(jié)束后,楊小娟給廖霞看了曉姜的日記。翻開曉姜的日記,廖霞淚水一行追著一行滑落?!皨寢專@次地震讓你失去了親人,其實,我知道爸爸和弟弟的死對你打擊很大,可是,媽媽你還有我曉姜啊,我永遠是你的女兒!”讀著讀著,廖霞淚水盈眶,手不停地顫抖起來。這時,她才深深明白了女兒為什么不肯叫自己媽媽,而喜歡楊小娟媽媽。因為目睹苦難,在生與死煉獄過的情感是任何東西無法取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