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侯山是寂寞的。
九侯山在漳州詔安縣城西北二十多里處,據(jù)說早在唐朝時就已成為人們賞玩和進香禮佛的勝地,至宋朝聲名大噪。而今,它冷清而安謐,在夏日里的顯得有些孤單和寂寞,這也恰是我喜歡這么一個清涼世界的緣由。
沿山而上,滿目翠綠投懷送抱,許多樹和草在艷陽下發(fā)出了沁人心脾的氣味,這是大山里獨有的氣息,有些潮,有些雜,但不膩,讓人想起山野上奔跑的童年。望見山門時,只見懸崖峭壁上,兩巨石拱峙構(gòu)成門戶,一巨石上鐫“天開”二字,許是年代久遠,已有些模糊。據(jù)宋《漳州圖經(jīng)》記載:禹貢庶子封于會稽,其后子孫入閩歿而為神,各主一山,因名九侯山。
過“天開石門”轉(zhuǎn)向東北曲徑,可見石壁上有元朝寺僧法名無礙所題鐫“九侯名山”四個大字及明、清兩朝許多書法家的題刻,如“巨巖圖為九侯山勝景洞天”、“萬山第一”、“群芳獨秀”等,字或遒勁,或娟秀,或曠放,令人癡迷。九侯山所處詔安古地,乃是中國書畫之鄉(xiāng),這里碑刻林立,文風(fēng)淋漓自是有其道理的。一路翠竹青松蔽蔭,游人循曲徑前行,便到了“牛眠石”。再往東行,抬頭可望見一塊巨石如人形屹立山頂,旁邊小石頭如瓶、缸,這便是“觀音三寶石”。游人來到“三寶石”下,也就是來到九侯禪寺了。這座古寺始建于唐朝,宋朝淳枯五年(1245年)重建,清朝乾隆及光緒年間兩次重修,均立有碑記。寺前山門石額刻“大名山”三字。寺中正殿懸掛明末大書法家黃道周所題“洗心之藏”匾額。一代名臣黃道周是東山人,其血性品質(zhì)歷經(jīng)歲月風(fēng)雨依然倒映在歷史的天空,令人扼腕。古寺右旁有“望海樓”,登樓望海,丹詔大地水天一色,浩翰無際,令人心靜神遠。不知何因,今天古禪寺香火并不太旺,山下沒有熙攘 的人群,沒有擠挨挨的車輛,寥寥過客讓這風(fēng)水寶地少了許多的喧囂,多了許多的安靜,偶有的脆脆的鞭炮聲回響在林間,驚起一群撲愣愣的山鳥。
寺門左側(cè)深澗里有一巨石,狀似鯉魚躍起。這“鯉魚石”下有清泉涌濺,崖上鐫“松泉”及“滌盡煩襟”等字。此泉甘冽異常,最適宜煮水品茗。泉前有天然石室,可坐數(shù)十人,南宋寧宗時被辟為“九侯書室”。那時朝廷黨爭劇烈牽涉學(xué)術(shù),韓皇后的祖叔韓忱胄擅權(quán)結(jié)黨,排斥丞相趙汝愚,禁道學(xué),汝愚被光宗罷相,指為“偽學(xué)”罪首,朱裹等五十九人列入偽學(xué)逆黨之籍,有同被列入偽學(xué)逆黨籍的金陵趙嘉客、洛陽周直吉、臨汀伍仲求,以“大林飛仙”和“石屏翁”為號而隱其名者,共五人結(jié)伴來這里隱居講學(xué),故而又稱“五儒書室”。今天獨處這石室內(nèi),陰森之涼依然沁人,偌大的石室里已經(jīng)沒有了什么物件,只遺幾枚發(fā)潮的石頭可以供人坐下來休息抽煙。數(shù)百年前,一幫失意的文人雅士在此論道,他們侃侃而談的聲音和那顆懷社稷而不能的心跳似乎依然回蕩在這里,只是那塊尚存的“五儒書室”的匾額如今已經(jīng)斑駁不堪。
九侯山是石頭的“樂園”,這里有很多巨石相疊相倚,欲墜不墜,形狀千姿百態(tài),如一群玩劣的孩童,或呼風(fēng)喚雨,或刁蠻靈動,或憨態(tài)可掬,個性十足。懸崖下深澗千丈,循曲徑小道而行,透迤曲折,其間又越田疇、溪岸,攀登險崖,經(jīng)過一條叫做“小天門”的河谷小道,便可攀上更加險峻的“獅子峰”。它確實像一匹巨獅,“獅頭”突出,傲然不馴,雄視眾山……循“云根石”登石階六十多級,便到“福壽巖”,這里也有一個石室,是宋末沈子真隱居處。巖東有石亭,亭內(nèi)有“飛來佛”石像。
那縹緲云際的“香爐峰”和“花瓶峰”,對于許多人來說則是可望而不可及。但獨坐石上,與石相望,任憑天風(fēng)飄頭發(fā)舞衣袂,盡可享受著置身大自然的愜意和寬容。九侯山是寂寞的,而這寂寞源自沒有過度的開發(fā)整治,沒有刻意的雕琢堆砌,它甚至有點被遺忘了,丟在綿延的烏山一隅,這對于喜歡真山水的人來說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而對于那里千萬年泯頑不化的石頭來說,則是幸事,你來了不擾它,去了,它亦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