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紀元

1976年12月，我調到遼寧省從事財貿工作?！拔母铩逼陂g，“四人幫”一伙以“打農業(yè)翻身仗”為名，把農村副業(yè)一律當作資本主義尾巴進行批判，把農貿市場、正當販運一律封閉，遼寧地區(qū)被“四人幫”搞成“重災區(qū)”，財貿工作面臨嚴重的困難。由于遼寧重工業(yè)比重大，農業(yè)相對薄弱，長期以來一直靠吃國家的返銷糧。尤其是國民經濟在“四人幫”的干擾和破壞下，遼寧地區(qū)城鄉(xiāng)人民生活變得更加困難，糧食、豬肉、豆油都嚴重短缺。城市每人每月只供應三兩豆油、半斤豬肉和八斤豆餅；蔬菜和副食供應也很緊張，而且都要憑票供應。在這樣的情況下，從事財貿工作的我們，首先從解決好人民群眾的吃飯問題入手，逐步改善了人民的生活水平。但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前，我們還是走一步看一步，思想還不夠解放，膽子也不夠大。1977年，任仲夷同志到遼寧省任第一書記。他鼓勵我們，財貿工作也要開創(chuàng)新紀元。在任書記的領導下，遵照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精神，我們把財貿工作的思想解放、政策調整大大推進了一步，市場供應也有了很大的好轉。

“文革”前，遼寧的農民要在完成定購任務后，執(zhí)行余糧“國家購七農民留三”的政策，國家征購一般占農民產量的25%左右，可在實際工作中常常征購“過頭糧”。1975年，“四人幫”謊報糧食自給，征購比例高達32.9%。由于估產過高征購過頭，農民口糧平均只有300到400斤。城市每人每月供應28斤，還“節(jié)約”1斤上交國家，大米、白面只有5到6斤。城市也有近20%的缺糧戶?；鶎痈刹康馁徏Z隊經常被農民“打扁擔”，國家和農民關系相當緊張。1978年，在國務院召開的糧食工作會議上，我詳細匯報了遼寧的糧食困難情況，時任副總理的姚依林同志認真聽取了匯報后，同意調減遼寧的征購任務，解決高指標，根據不同地區(qū)，減少征購任務，使農民在完成征購任務后能夠吃飽，緩解與農民的緊張關系，調動農民的生產積極性。經過調整，遼寧地區(qū)的糧食產量逐年提高，從過去年產200億斤，到1985年增加到300億斤。

在征購糧問題上我們受到了啟發(fā)，決定進一步解放農民的自主權。于是向遼寧省委建議：以縣為單位，在完成征購糧任務后，允許余糧到農貿市場自由出售，改變過去抓、堵、攆的做法。這是一個思想方面的大解放和政策上的大調整。在當時的情況下，具有一定的挑戰(zhàn)性。意見報道省委后，第一次常委會上沒有對這個問題作出答復。第二次會議在任仲夷同志主持下召開了，在會上，任仲夷說：“在不影響國家任務的前提下，試辦余糧自由流通不會出漏子。”雖然在今天看來，對這個問題的決策并不難，但在當時確實是個了不起的突破，這需要很大的膽略和膽識。

過去遼寧人出差到北京，總是逐個肉店買肉，把旅行袋裝得滿滿的背回家來。這一做法常被北京人譏笑說是“東北虎”下山了。為了解決居民吃肉問題，遼寧的農業(yè)和財貿部門兩家領導一起下去調查，并提出了農民養(yǎng)一頭豬給二分飼料地的政策。即“凡是有養(yǎng)豬能力的農戶每養(yǎng)頭豬，由生產隊給二分左右的飼料地，向國家交售一頭派購豬，另外給獎售糧”。然而對這件事，當時也有不同意見，有人提出糧食人吃都不夠，哪還有給豬的飼料地？面對眾多的爭論，還是任仲夷同志在關鍵時刻出來為這件事提出解決辦法。為此他專門主持召開了遼寧省委常委會，在會上最終將這個政策確定下來。由于政策對頭，農業(yè)生產在當年就有明顯增加。1978年，收購生豬312萬頭，1982年收購460萬頭，而且每頭豬平均毛重每年遞增20到30斤。生豬收購多了以后，居民供應標準從每人每月半斤逐步放寬到二斤，后來有些市場敞開了供應，甚至都不用排隊了，城市人的思想也不緊張了，“東北虎”的稱號自然也就沒有了。

遼寧不僅糧肉緊張，食用油也緊張，當時城市居民每人每月供應三兩油，這種狀況持續(xù)了七、八年之久，被稱為“老三兩”。要想解決這一問題，首先要調動農民的積極性。經過多次研究，省委決定采取兩條辦法：一是農民賣給國家100斤大豆，返還20斤豆餅，豆餅還可以用來做豆腐；還有一條就是發(fā)展小油料，動員遼西、遼北多種向日葵。在1980年遼寧省委擴大會議上，當胡亦民同志講到市民食用油由三兩提高到半斤時，參加大會的同志熱烈鼓掌長達幾分鐘之久。

在遼寧省委領導下，我們在狠抓糧、油、肉的產銷同時，始終堅持解放思想，清除“左”傾影響，建立多成分、多品種、多渠道、少環(huán)節(jié)的社會主義市場。在這方面，任仲夷同志功不可沒。他始終親自指導我們，在市場問題上一定要抓住一個“活”字。1951年工商業(yè)社會主義改造期間，“小商販”變成了國營或者集體經營者，商品品種減少了，連理發(fā)店、浴池都變成了國營的，給人民的生活帶來許多不便。為此，省委決定：凡是過去的小商販，一律退回去，退休職工要求單干的應該應允，并明確小商小販也是工人階級的一部分。政策明確后，80年代初期，陸續(xù)出現了一些個體飯店、理發(fā)店等小商小販，對發(fā)展個體經營起到了推動作用。后來，社會上陸續(xù)出現了一些合伙經營的店鋪，個體商業(yè)逐漸多了起來。

在農貿市場能不能進城的問題上再次碰到了不同意見。為了總結經驗，省委決定先在沈陽城鄉(xiāng)接合部的三臺子搞試點，結果試點大受歡迎，隨后被逐步推廣。1979年，經遼寧省財辦、工商局和商業(yè)廳聯合調查，提出允許在沈陽、遼陽等10個大中城市開放農副產品市場。在省委常委會討論這個問題時，有些同志擔心這樣會把國營企業(yè)擠垮，影響糧食購銷。任仲夷同志則明確表示支持在城市試辦農貿市場的做法，并以省政府名義下發(fā)文件，允許在大中城市開放農貿市場。這一舉措繁榮了城鄉(xiāng)商業(yè)，受到了百姓的歡迎。不久，沈陽在北行建起了農貿市場大廳。沈陽的五愛市場，全年交易額達60億元，在全國名列前茅，連許多國營商店也從這里進貨。全國工商總局還在沈陽召開了現場會，推廣了沈陽經驗。后來，遼寧省又出臺了改變工商業(yè)品統購包銷的措施，工業(yè)部門可以自銷，商業(yè)部門可以自選，形成了多成分、多渠道、多層次、少環(huán)節(jié)的商品流通形式，為遼寧今天的市場繁榮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在振興遼寧老工業(yè)基地號角吹響的今天，在遼寧迎來經濟建設新發(fā)展的時下，我們不能忘記曾經在遼寧地區(qū)早期經濟建設中發(fā)揮重要作用的老一輩，特別是任仲夷同志，他在遼寧傾注了大量的心血。雖然他已經離開我們，但他的創(chuàng)新精神和為遼寧經濟建設所做出的貢獻，永遠留在遼寧人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