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鳳秋　于　敏

遍覽明清兩朝官方歷史文獻以及諸多私家著述，大都對李自成的人生結局作過這樣的記載：兵敗九宮山，最終被當?shù)剜l(xiāng)勇圍困，死于亂軍之中。然而，事情并非如此簡單。有關李白成的下落，幾百年來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成為一宗歷史懸案。目前關于李自成死地和終年之說達18種，涉及了湖北、湖南、貴州、廣西、廣州、甘肅等多個省、區(qū)、市。根據(jù)《明史》、《清始祖實錄》等記載，清末至上世紀中葉，李自成死于湖北通城縣九宮山之說，一直占著上風。1955年，通城縣重修當?shù)乩钭猿赡梗粲H題墓碑?？赡钩珊蟛痪茫驮夂笔⊥ㄉ娇h一教師質疑，他認為，湖北通山縣九宮山才是李自成歸宿處，原因是當?shù)爻淌献遄V中有“程九伯殺死李自成”記述。這一學說很快得到許多學者支持，連郭沫若也改變觀點，聲明注銷原題詞，并遷移墓碑。1988年，通山縣九宮山李自成墓為全國文物保護單位。但權威支持和官方的肯定，并沒有平息相關的爭論。相反，此前有學者提出的“奉天玉大和尚”就是李自成，在湖南得到了越來越多支持。特別是1980年石門縣夾山及周圍地區(qū)發(fā)現(xiàn)的許多有關奉天玉大和尚的文物，引起了學者和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1992年，石門縣對奉天玉大和尚墓進行重修，改名“闖王陵”。一個李自成，三處“闖王陵”，誰真誰假?一時間，“李自成歸宿”成為學界熱門話題。1996年，中國社會科學院還啟動了一個課題組，攻克李自成歸宿問題?？捎捎趨⑴c者觀點不一，時至今日，仍在爭論。

李自成是否死于九宮山?

那么，李自成是否死于九宮山?在《明史》記載中，李自成兵敗九宮山，被當?shù)剜l(xiāng)民程九伯殺死?！锻ㄉ娇h志》中的記載為：“九伯聚眾殺賊首于小源口”；而《程氏宗譜》卻是這樣記載的：“剿闖賊李延于牛跡嶺下”。沒有一個地方明確指出，程九伯的確殺死了李白成，而只是說殺死了李延。那么李延又究竟是誰?李延和李自成又可能是什么關系?他們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呢?然而，在查閱了《米脂縣志》《延安府志》等李自成家鄉(xiāng)的史料后，發(fā)現(xiàn)記載李自成乳名和名字說法很多，卻唯獨沒有延字。迷霧再一次籠罩著九宮山，如果李白成兵敗之時，并沒有被殺于此，他又可能前往何處?那個曾經(jīng)威名赫赫的李闖王，又有怎樣的傳奇結局呢?

夾山寺奉天玉大和尚墓葬

1981年元月，湖南省石門縣考古工作者在當?shù)貖A山寺大路西破偶然發(fā)現(xiàn)了一座古墓，但是挖開之后，墓葬的形制卻讓他們感到迷惑不解：這種葬俗很少發(fā)現(xiàn)，與本地葬俗迥然不同。此后，出土的碑刻再一次引起考古學家的注意，這是一塊名為《中興夾山祖庭私律奉天大和尚塔銘》的石碑，通過碑文，他們第一次獲知了墓主人的身份：第一，這個和尚是順治九年來到夾山的；第二，他的弟子門徒有數(shù)千之眾，他不是一般的和尚。

1992年9月，在重修夾山寺大悲殿的時候，維修工人在大殿中部地基里突然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刻著“敕印”二字的石龜?！半贰笔腔实蹖Ｓ玫囊粋€名詞。那么這個敕印應該是皇帝專用的。敕印可以作為道家的法器，但這個敕印放在這里是干什么用的呢?根據(jù)鑒定，這個石龜也是明末清初的東西。查閱夾山寺歷史的記載，當時唯有奉天玉大和尚德高望重，門下有弟子門徒數(shù)千之眾。看來，這個石龜只有奉天玉大和尚才能領受。一個和尚竟然運用了皇帝的做法，代表皇權的敕印卻埋在大雄寶殿的中央，這個和尚的身份的確不可輕視了。

1994年2月，石門附近的一個農(nóng)民在挖菜窖時偶然挖到一塊銅牌，上面寫著“奉天玉詔”四個字”經(jīng)過鑒定，這塊銅牌同樣是明末清初的，而它顯然應該是奉天玉大和尚使用的物品。眾所周知，“詔”歷來是皇帝專用，奉天玉大和尚用“詔”就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了。如此濃重的皇權色彩竟然集中在奉天玉這樣一個和尚身上，不禁令人疑竇叢生。

種種跡象表明，奉天玉大和尚極有可能就是闖王李自成。崇禎十六年，李自成在起義過程中，曾經(jīng)自稱“奉天倡義大元帥”，與奉天法號相合；此外，敕印、“奉天玉詔”銅牌均屬皇帝專用，暗合李自成大順皇帝的身份；另外，奉天玉墓葬違背僧規(guī)卻以陜北民俗埋葬，而李自成的家鄉(xiāng)就在陜北米脂縣。也許李自成并沒有死在九宮山，而是出家為僧了。

李自成為何禪隱夾山?

面對無法抗衡的滿清八旗兵，早在大順軍從北京撤退之時，李自成就有了希望能與南明聯(lián)合抗清的想法。但由于自己是朱明王朝的死敵，南明朝廷以“報君父仇”、“聯(lián)清討賊”為舉國大綱，所以李自成的想法一直無法實現(xiàn)。當他遭遇了武昌戰(zhàn)役的失敗、面對大順軍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如何決斷已經(jīng)是刻不容緩的事情了。

明文學者劉重日推測：可能有些謀士給他出主意，讓他退隱，并且讓部下去聯(lián)絡南明，跟南明談判、合作。只有這兩股勢力結合，才可能在當時有力量跟清朝敵對。

也許李自成的確采納了謀士的意見，選擇退隱。在這樣一個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怎樣才是一個最為穩(wěn)妥的退身之策呢?李自成選擇了出家，這在當時也許確實是一種明智之舉，而另一個原因似乎和李自成幼年的經(jīng)歷也有一定的關系。李自成小時候，從6歲到10歲，出家4年當和尚，被命名為黃來僧。有一些佛學研究者認為這也是還原，還他的本來面貌。

李自成最終出家為僧，出家的地點選在了湖南夾山寺，這個地方也是他經(jīng)過深思熟慮后選擇的。當時夾山處于三不管地段：一是清朝管不了；第二是南明王朝管不了；第三，石門是土家族地區(qū)，是湘西的門戶，土家族也管不了。而且這個地理位置很重要：它進可攻，往洞庭平原、洞庭湖、江漢平原進；退可守，可向湘西北退，就是這樣的一種戰(zhàn)略的地位。李自成很可能在武昌戰(zhàn)役之后，就暗中隱遁出家。此外，李自成很可能特意安排了一個和自己極像的親隨在九宮山被殺，讓他的消失變得更加合理。而李自成本人，徑直從武昌南下來到了夾山。

在夾山禪隱后，李自成仍然胸懷天下，密切關注著時局的發(fā)展，與大順軍余部保持著經(jīng)常的聯(lián)系，繼續(xù)在幕后指揮著他的部隊聯(lián)明抗清，“奉天玉詔”銅牌則成為最直接的證據(jù)。

“禪隱說”無法自圓其說之處

就在這一切看似水到渠成的推論背后，卻又有著諸多無法解釋的疑點，首先就是關于奉天玉大和尚從何處抵達夾山以及抵達的時間。一種說法是奉天玉大和尚是順治九年到的夾山，可是在順治二年的五月，歷史上就沒有李自成的記載了，沒有他的蹤影了，那么二年到九年之間他到哪里去了?在奉天玉平山出家的歷史中，他與當?shù)毓賳T的交往極為密切，而這顯然與他的身份有些不符。

特別重要的是，如果李自成果真退隱出家暗中指揮大順軍余部繼續(xù)作戰(zhàn)的話，必然是調(diào)度有方，行動統(tǒng)一，事實卻并非如此。從他的余部來看，很混亂：有降清的，有降明的，有降明后又降清的，降清后又降明的。從這種混亂的局面來看，大順軍正是“樹倒猢猻散”，李自成要在的話決不會出現(xiàn)這種局面。

那么，奉天玉大和尚究竟是否就是隱遁出家的李自成?史學界最終沒有定論，所有的研究推理終究只是一種猜測。如果當年的李自成沒有身死九宮山，也沒有選擇出家為僧，那么關于他最終的命運結局，又有誰能真正知曉呢?

闖王之死新說尚待驗證

近幾年，關于李自成歸宿之謎又有了一些新觀點?？脊艑W者羅士文近年提出了“李自成歸隱榆中青城”之說。過去幾年間，他先后多次踏訪榆中青城、白銀武川、靖遠北灣一帶的李氏后人，并最終在青城鎮(zhèn)葦子灣村一戶人家發(fā)現(xiàn)了一本抄修于康熙三年(1664年)的《李氏家譜》。由于對明清文書十分熟悉，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研究員欒成顯很快對青城《李氏家譜》做出真?zhèn)舞b定。他說：“青城《李氏家譜》為康熙年間抄錄原物，不存在偽造?！绷_士文新說的提出，有三點依據(jù)：一是自他記事起，當?shù)孛耖g就有李自成化裝成和尚來青城投靠其族人的傳說；二是新發(fā)現(xiàn)《李氏家譜》中，對李氏族人逃難青城有明確記載；三是至今當?shù)乩钍隙家岳钭猿珊笕俗跃?，并有墳墓為證。

直到今天為止，李自成戰(zhàn)敗后的結局仍然是一個待解之謎。要揭開歷史真面目，還需找到更有說服力的證據(jù)。

責任編輯蒲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