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王鳳武上班后發(fā)現(xiàn),一個辦公室的人見了他都神情怪怪的,兩個女同事在一邊低聲議論著什么,還不時投來偷偷一瞥。一上午,他都被這種從沒有過的古怪氛圍挾裹著,受著從沒有過的煎熬。中午下班時,鳳武忍無可忍,一把拽住好友大胡,等到人走光了,一定讓他告訴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大胡起先只是打哈哈,說他多慮了,什么事也沒有,直到鳳武搬出殺手锏,恐嚇他如果不說出真情,兩人朋友就算完,才不得已對他講,你到某某網(wǎng)站上去看看就明白了。說罷,一溜煙地逃之夭夭。王鳳武忐忑不安地打開那個網(wǎng)站,沒多會,眼睛就直了:天哪 ,網(wǎng)上貼著的那個女人裸體照,分明就是自己妻子邢嫻娜的!只配自己一個人欣賞的妻的胴體,竟然讓很多男人一飽眼福!王鳳武眼睛一黑,差點栽倒地上。
好不容易緩過來,胸膛里已燃起一股怒火。王鳳武按捺不住,馬上打電話找妻子,可她不在辦公室,也不在家,連手機都關(guān)了。出了這樣天大的事,她卻像個沒事人,從地球上蒸發(fā)了。怒不可遏的王鳳武,向單位領(lǐng)導(dǎo)請了假,中飯也沒吃,興師問罪地滿世界找她,一下午,不知花了多少錢的手機話費、出租車費,腿跑酸了,頭轉(zhuǎn)暈了,還是泥牛入海無消息。王鳳武胸中怒火越燒越旺,已經(jīng)息斯底里,喪失理智了。一人回到家里,很少喝酒的他,竟找出一瓶白酒,咕咚咕咚倒進肚里,踉踉蹌蹌醉倒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昏昏糊糊的王鳳武聽到妻子邢嫻娜叫他的聲音,使勁睜開醉眼,只見妻子一邊用濕毛巾幫他揩臉,一邊輕聲埋怨:“就不能少喝點嘛,醉得像個死鬼!”那一刻,壓抑的怒火瞬間噴發(fā),王鳳武什么話也沒說,用盡全身力量,捏緊拳頭,呯地一下砸到邢嫻娜臉上。頓時,她眼圈青腫起來,鼻孔鮮血真流。從沒被丈夫打過的邢嫻娜,一時間驚呆了,俄爾,哇地一聲哭起來。王鳳武非但沒幫她拿棉球止鼻血,反而不解氣地大聲呵斥:“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還有臉哭,你做的好事!”邢嫻娜沖過來纏住王鳳武:“你好好的發(fā)什么酒瘋?你給我說清楚,我做了什么丟臉的事啦!”王鳳武跌跌絆絆地沖到電腦桌前,哆索著打開電腦:“自己做的事裝什么呆,你看看,把裸體照都發(fā)到互聯(lián)網(wǎng)上去啦,這么丟人的事你也干得出,干脆脫光衣服到大街上裸奔算了!”妻子看到網(wǎng)上裸照,立刻止住哭聲,呆若木雞地站在那里,說不出一句話,突然,哇地一聲又嚎開了,猛地將王鳳武推向一邊,發(fā)瘋似地打開門沖往樓下。
王鳳武沒有阻攔邢嫻娜,也沒有追下樓去將她拉回來,反而從鼻子里噴出一股惡氣,咬牙切齒地說:“自作自受,早滾早好!”
當晚,老岳丈給王鳳武打來電話,沒怪女婿什么,只是勸他不要急燥,把情況調(diào)查清楚再說。并告訴說,女兒對他講,婚后一直沒要孩子的她,不久前決定要個“愛情結(jié)晶”,生怕懷孕生產(chǎn)后體型臃腫不好看,為了留下苗條健美的靚影,最近去一家影樓拍了一組“寫真集”??磥?,禍由“寫真”起,問題很可能出在影樓老板身上。
可是,老岳丈陪女兒、女婿一起去那家影樓時,老板卻說什么也不認賬。老岳丈嚴肅地對影樓老板講:雖然拍“寫真”是個人自愿的,但影樓有為其保護個人隱私的法律責(zé)任,如果未經(jīng)個人同意將其“寫真”照片流傳到社會上去,就犯了侵犯個人隱私罪,必然受到法律的懲處。影樓老板連聲叫屈,一再申辯:這些法律知識他都懂,這些年也一直嚴格地在執(zhí)行著。要不,他就不想再做這個生意了,真的將哪個女士的個人“寫真”照片流傳到社會上去,誰還到他的影樓里來拍“寫真”集,那樣做不是自己砸自己飯碗嗎?哪個影樓會做這樣的蠢事?!說著,又領(lǐng)著王鳳武和妻子、岳丈察看了他的拍攝現(xiàn)場,打包票說,拍攝場絕對全封閉,無論給哪位女士拍“寫真”集,絕不會發(fā)生任何不慎“漏光”事件。老岳丈沉思了一會,又問影樓老板,那天在影樓里女兒到底拍過沒拍過裸體照?老板回憶了一下,肯定地說:沒有。再問邢嫻娜,也說的確沒拍過裸照。這就奇了!都說沒拍過裸照,網(wǎng)站上的那張裸照又從哪里來的呢?看來,這事另有隱情,還得慢慢調(diào)查。影樓的老板倒反急切起來,一再央求:“求求你們了,替我把這件事調(diào)查清楚,要不,我的生意就沒法做下去了。我以人格保證,調(diào)查結(jié)果,問題肯定不是出在我們影樓身上,到時,我請客,請你們到大飯店?!?/p>
出了影樓,王鳳武送老岳丈回家。一路上,老人一聲不吱,還在思考著什么。到家后,嫻娜爸進房間和嫻娜媽嘀咕了一會,取出一張時間已經(jīng)發(fā)了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個漂亮姑娘親熱地挽著年輕的嫻娜爸,沖著鏡頭笑。嫻娜爸沉重地告訴女兒女婿,就是這張老照片,差點毀了我和你媽的美滿婚姻。當年,就在他和嫻娜媽談婚論嫁時,嫻娜媽忽然收到一封匿名信,揭發(fā)她的未婚夫是一個腳踏兩條船的“色狼”,并附了這張照片作證。雖然嫻娜爸一再申辯不認識照片上的姑娘,也根本沒和她合過影,但人證物證俱全,這樣的辯解顯然蒼白無力。幸虧嫻娜媽心有定力,相信他的為人,沒有輕信親眼所見的所謂人證物證,反而認為這張照片并不能說明什么問題,還是義無反顧地和嫻娜爸結(jié)了婚。后來,嫻娜媽才從一個要好的小學(xué)女同學(xué)那里得知,原來,一個暗戀嫻娜媽的同學(xué),見她將與他人結(jié)婚,便利用自己的攝影特長,移花接木,將嫻娜爸的頭像粘貼到一對戀人合影照的小伙子頭上,翻拍成這張所謂物證的照片。后來,見離間計未能得逞,那個業(yè)余攝影師大醉之后,吐露出這段隱秘。講完這段故事,老岳丈語重心長地對王鳳武說:“人常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其實,親眼所見的也并不一定就是真實的。這張老照片的故事,不就說明了這個問題嗎?現(xiàn)在,報上經(jīng)常報道,一些人惡搞,在網(wǎng)上利用換頭像的辦法制造明星緋聞,嫻娜的網(wǎng)上裸照也許就是這樣造出來的?!?/p>
眼見也虛的老照片故事,排解了王鳳武心的疑惑。夫妻倆釋卻前嫌,和好如初。可是,小夫妻倆卻把家庭里的猜疑轉(zhuǎn)移向了社會,一回到家,兩人就共在一起分析,到底是哪個缺德鬼,對自己心懷不滿,使出“偽造網(wǎng)裸”這等損招!分析來分析去,似乎夫妻倆的那些同事、朋友都有嫌疑,再見到他們,就心存芥蒂,生出隔閡來,彼此間的親密、融洽漸去漸遠,生存的危機感、焦慮感卻與日俱增。嫻娜爸得知這個情況,心里暗暗叫糟,自己本想為他們排解疑惑,沒想?yún)s將他們引入了更深的猜疑漩渦??磥?,非得把女兒“網(wǎng)裸”這件事調(diào)查個水落石出。憑直覺,他感到那家影樓還有疑點沒有排除,決定二赴影樓再尋線索。
幾天后,王鳳武接到老岳丈電話。老人說,“網(wǎng)裸案件”已經(jīng)告破,讓他和嫻娜一下班就去他家。王鳳武問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人神神秘秘地說:“禍根出在一部丟失的手機上。你來了就一切都清楚了?!?/p>
王鳳武和邢嫻娜趕到老岳丈家時,他和一個女孩正在交談著什么。王鳳武認識那個女孩,是邢嫻娜的一個閨中密友。不知為什么,她的眼睛紅紅的,好像才哭過,見到邢嫻娜和王鳳武,也沒像往常那樣熱情地叫姐姐、姐夫,反而低下頭去,似乎不敢看他們一眼。
看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女兒、女婿,嫻娜爸笑了笑,和聲細語地對那女孩說,“解鈴還須系鈴人。你就把情況對他們說說吧?!?/p>
女孩吱唔了好半天,才把情況大致說明白。原來,那天,邢嫻娜請這位好閨中好友陪她一起去拍“寫真”集,在全封閉的更衣室里,看到妻子曲線優(yōu)美的裸體,她一時動了心,悄悄地用手機給她拍了一張全裸“寫真”照,想過后給好朋友一個驚喜。沒想到,在回家的公共汽車上,她的手機竟然被人偷了。她越想越害怕,就把這件事瞞了下來。更要命的是,后來又出現(xiàn)了邢嫻娜的裸體照被貼上互聯(lián)網(wǎng)站的事,這下,她就更不敢說了。直到事情越鬧越大,鬧到了王鳳武對邢嫻娜大打出手,夫妻倆差點反目的地步,她才感到自己這個始作甬者不能再隱瞞下去了。正好,嫻娜爸又從影樓老板和老板娘那兒挖出當天在女兒拍“寫真集”還有“第四者”在場的線索,徑直找她了解情況,她才真正覺得紙包不住火,主動承認了錯誤。
清白的“網(wǎng)裸”給了邢嫻娜應(yīng)有的公道,可她卻沒有半點高興,哀怨地沖好朋友說:“你真將我害死了!”
女孩慚愧地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好姐姐,好姐夫,都是我不好,請你們原諒我吧?!闭f罷,揩著眼淚,哭著跑出了大門。
“網(wǎng)裸事件”終于真像大白。王鳳武感激地對老岳丈說:“爸,真得感謝您,為我們查清了這件事的真像。它和您的老照片的故事一起,印證了‘眼見也虛’這句話,的確富有哲理。在你老身上,我們真的受益匪淺哩!”
老岳丈搖了搖頭:“對‘眼見也虛’這句話,也要辯證地看,切不能由此便懷疑一切,否定一切,很多情況下,導(dǎo)致‘眼見也虛’的人并不是故意為之,而是無意使然,有的人甚至還是善意謊騙哩?!?/p>
嫻娜媽對著女兒、女婿呵呵直笑:“你爸就是善意謊騙的高手,老照片的故事就是他編出來騙你們的,那是他和他妹妹的合影。嫻娜沒見過姑姑,姑姑在她出世前就過世了。去年,嫻娜爸清理奶奶遺物時,發(fā)現(xiàn)了這張老照片,就珍藏了起來,還沒來得及給嫻娜看過。沒想到,卻在這里派上了用場。”
王鳳武和邢嫻娜這才頓悟,異口同聲地說:“天哪,原來‘眼見為虛’真有善意的謊騙,老照片的故事也是虛構(gòu)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