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祺

上海市盛橋中學退休高級教師高葆森,2005年4月來到省級貧困鄉(xiāng)——江西省分宜縣高嵐鄉(xiāng)義務支教,做起了鄉(xiāng)中學初一年級的語文老師?這是他55年教學生涯中的第三次支教,第一次是西藏,第二次是“上海西伯利亞”,第三次是江西貧困山區(qū)?

西藏:千山萬水不是距離

出生于上海虹口區(qū)的高葆森,19歲那年當上中學教師,開始了畢生的事業(yè)?

1982年,人到中年的高葆森老師獲悉西藏地區(qū)缺少教師,他報了名,在那里一待就是兩年?那兩年中,他克服了高原缺氧和生活不習慣的艱難,擔任西藏拉薩三中高二?高三藏民班的語文老師,他還主動帶教兩名藏族青年教師,和他們一起備課?聽課,把上海好的教學方法手把手地傳授給他們?兩年后,這兩位青年教師都獨立走上了講臺,挑起高中語文的教學大梁?而他所教的高二?高三班語文成績遠遠超過內地學生班?

兩年中,令高老師最難忘的是和藏民班的孩子們交上了朋友,那一切至今歷歷在目?

高老師到西藏的頭半年,不少藏族孩子總是以驚疑的目光看著他,似乎永遠隔著萬水千山?一個星期日的傍晚,這一切終于發(fā)生了改變?

那天,高老師正在批改作業(yè),忽然,學生阿旺邊巴沖了進來,他胸口的衣服上被扯開了一個大洞,一攤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裳?高老師剛想發(fā)問,一名高舉著藏刀的藏族學生緊追著沖了進來,刀上沾滿了鮮血?阿旺邊巴操起桌上的菜刀,欲回頭相拼?在這緊要關頭,高老師和幾位援藏教師一擁而上,搶下了兩個人手中的刀具,并當即脫下了身上的大衣,把阿旺邊巴裹了起來,立即送往醫(yī)院?安頓好一切,高老師回到學校時已是晚上10點多了,幾位援藏教師和援藏醫(yī)務工作者都圍坐在乒乓桌四周,等著高老師回來一起吃晚飯,這天是高老師的50歲生日?大家點燃了50支蠟燭,就著上海帶來的罐頭,泡煮著上海帶來的幾筒長壽面,一起度過了這難忘的時刻?

接著一連四天,高老師每天到醫(yī)院給阿旺邊巴送飯并補習語文?阿旺邊巴出院后,高老師怕他少年氣盛不甘心再惹是非,就把阿旺邊巴安置在自己房間內?這以后,這些藏族學生們一有空就匯聚到高老師的房間,與阿旺邊巴一起聽高老師給他們講漢語語文?他們對漢語語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高老師也向他們學習藏文,感情越來越深厚?兩年后,當他們面臨高中畢業(yè)選擇志愿時,不僅阿旺邊巴表示愿做一名像高老師這樣受學生愛戴的老師,另外六名藏族學生都選擇了學漢語專業(yè)?阿旺邊巴外從師大數學系畢業(yè)后在拉薩第三中學任數學老師,現任校長,其余六人都從四川大學中文系畢業(yè),如愿以償分別在拉薩市財經?公安等中專當漢語老師?這七人中有兩人已被評為西藏自治區(qū)優(yōu)秀教師,一人被評為拉薩市優(yōu)秀教師?

從支教上海西伯利亞到義務家教

高葆森從西藏剛回到上海,就聽到這樣一個消息,隨著寶鋼的建設,寶山縣需要一批支教老師,高老師沒有猶豫毅然報名來到了當年“寶山縣的西伯利亞”,一所由寶鋼和石洞口電廠出資的新建學校——淞盛中學?

高葆森在自己的日記中寫道:“那時,淞盛中學招聘骨干教師,我的條件正好相符,我又一次面臨心靈的選擇,舍棄完全中學教高中,去初級中學教初中,舍棄離家近的學校,來到了上海北部的偏遠的學校?我的心靈再次傾向于執(zhí)著的奮斗,心靈選擇強迫我有所舍棄?”那時,淞盛中學的學生大多來自全國各地,學習基礎較差,高老師接下了最差的班,但他整天樂呵呵的,除認真執(zhí)教外,還常常帶領學生開展課外實踐活動,帶出了一批又一批好學生?那時,有關政策規(guī)定支教滿5年可調回市區(qū),但高老師在那里一直默默地干了11年,直到1996年退休?

退休后的高老師,決定趁有生之年為街道里弄做些好事,特別是為那些困難家庭?學習成績較差的學生義務補習功課?就在他籌劃此項工作時,不幸的事發(fā)生了——他被一輛走錯道的摩托車撞傷,左腳脛骨斷裂,當時鮮血就像自來水龍頭一樣噴射出來,頓時昏厥不省人事?為此,3年中,他總共做了7次大手術,后經上海市公安局傷殘鑒定,定為八級殘疾?但即使在這樣的境遇中,他在3年病休期間,為37名下崗職工的子女義務家教,這些初?高中畢業(yè)生不同程度地提高了語文成績,提高最多的達50分,分別考進了重點大學或重點高中,而他沒有收過他們一分錢報酬和任何禮品?

重站講臺,情灑老區(qū)

2001年,他被上海市人民政府推薦到上海市西部地區(qū)教師培訓基地任教語文教學法?這次任教促使他動心去貧困地區(qū)義務支教的意愿更加堅定?

他寫信向江西省領導提出三點請求:指定他去最最貧困的地方;任教初中兩個班級語文,所選學校校長具有較強的事業(yè)心;不拿分文報酬?2004年,他終于有機會去小坪中學任教,校長郭愛華先生曾來上海參加培訓,在他去之前他就與他保持較頻繁的書信與電話聯(lián)系,校長的家庭在贛縣,與學校相隔300多公里,平時雙休日不回家,事業(yè)心很強?那里山多,可耕田少,確實很貧困?很多學生冬天還赤腳穿著涼鞋?他站在講臺上,目睹這些心里十分難受,下課后就去集市上買了十多雙襪子和鞋子,下命令讓兩個班級沒有襪鞋的同學穿上?江西生活條件確實十分艱苦,吃的水是山上流下來的水,水中含有大量白色石灰質沉淀?經常下雨,天氣潮濕,晾干衣服需要一個星期?冬天十分寒冷,結冰?下雪,并久不融化?教室一大半窗戶沒有玻璃?高老師和學生一樣,冬天時手上?腳上都是凍瘡?外面買不到任何點心?面包,只能買到速泡面,江西人比湖南人更喜歡吃辣椒,每只菜中都加入大量切細的紅辣椒?但,高老師總把那兒和西藏比,感覺這一切還“可以”?

剛到江西不到半個月時,高老師老伴突患急性黃疸肝炎,兒女們相繼打了8個電話要他次日趕回上海?但這時離開學只有三天,學校無法請到代課教師,他覺得自己不能離開山區(qū)的孩子?他對女兒說;“你不要再打了,就是打一百個電話,我也不會回來?”郭愛華校長得知情況后,向贛縣教育局局長郭麒麟作了匯報,郭局長深受感動,第三天他親自去了上海,趕到醫(yī)院,探望高老師的老伴?高老師的老伴噙著眼淚對郭局長說:“既然江西需要他,你就轉告他,不要牽掛家里,安心留在江西?”

高老師來到小坪中學后,附近一些學校的老師們都想與這位上海老師交交朋友,聽聽他的課?經過與校長商量,高老師決定為大家上一堂公開教學課,課題是:《看云識天氣》?校長告訴高老師,小坪中學自開辦以來,從未有外校老師前來聽課和開展教學活動?當高老師開課這個消息一傳出,全校師生都十分高興,大家利用雙休日加班加點,把校內外的空地?教學大樓?辦公室?教室徹底進行了清掃和裝飾,還特地請泥工隊建起了兩塊黑板報板廊,插上了彩旗,像過節(jié)一樣?可是,高老師還是遇到了難題,學校既無幻燈機,也沒有教學圖片,小鎮(zhèn)上也沒有書店,于是,高老師利用周日悄悄去了贛縣,跑遍了整個縣城,才勉強買了幾張圖片,經過高老師的重新裁拼,做成了美觀的教學圖片?高老師還自費買了水彩畫顏料?毛筆,發(fā)動他所教的兩個班120位同學,按課文要求繪制圖表,然后按要求涂上水彩顏料?山里的學生們從來沒使用過水彩顏料,一個個感到十分新奇,大家提著筆躍躍欲試?

那天,高老師進行了一場精彩的公開課教學,受到聽課老師們的高度評價?為了從高老師那兒取經,其他鄉(xiāng)鎮(zhèn)的20多位老師主動要求留下來,利用晚上召開教學方法研討會,大家請高老師談感想,展開討論,直到東方出現魚肚白才揮手告別?

2005年,他又接受委派,來到了江西省級貧困縣分宜縣高嵐鄉(xiāng)高嵐中學?高嵐中學地處山區(qū),不少家長總是認為讀書并不重要,讀了點書就可以外出打工?掙大錢,因此,輟學的學生比較多,為了不讓一個孩子輟學,高老師決定家訪,動員父母把孩子送到學校接受九年義務教育?從赤日炎炎的盛夏到冰雪交加的嚴冬,高老師拖著嚴重傷殘的腿,翻山越嶺走家串戶,有一回還差點兒跌入山坳深溝?許多家長激動地說:“高老師不遠千里到江西,為咱家的孩子吃苦受累,咱們不能再讓孩子輟學呵!”

高老師的動人事跡被江西人民廣為傳頌,江西日報?江西電視臺?地區(qū)報刊都用大量篇幅介紹高葆森老師的優(yōu)秀事跡,他先后榮獲“上海市優(yōu)秀教育工作者”?“上海市優(yōu)秀共產黨員”?“上海市老有所為先進個人”等光榮稱號?高老師說,今年他的教齡滿55年,他還要支教直到教齡滿60年?

真是踏遍青山人未老,他處風景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