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磊

“農轉非”，在建國以來的幾十年里，是農民“躍城門”的代名詞如今卻有不少主動選擇回歸農戶身份者，原因何在?

從洛陽南行，3個小時的車程便到汝陽縣城?？h城不大，出租車起步三元錢，不用十分鐘，就可以繞縣城一周。該縣總人口40余萬，其中農業(yè)人口就有36．6萬人，是一個絕對的農業(yè)縣。

“世道變了。以前很多人爭著農轉非，而現在掏錢給我，我也不干?！焙幽鲜÷尻柺腥觋柨h城關鎮(zhèn)武灣村村支書李二朝對記者如此感慨。

讓他發(fā)出這樣感慨的，是他的一個朋友。李二朝的朋友是洛陽市一位下崗工人。“他沒有我過得好，沒有工作，兩個小孩上學、吃菜、用水、住房都得自己掏錢，而我們除了用電交錢，其他都不用，種地還能拿到補貼。”李二朝如此對比了他們之間的不同。“城里的日子，現在沒有農村好過?！辈痪们袄疃男鹤訌牟筷犕艘酆?，他便將兒子的戶口直接遷回了農村。

希望轉成農村戶口者，在汝陽，如今大有人在。根據此前的媒體報道，就是這個汝陽縣，今年2月與3月，共計有非轉農21人，同期農轉非10人，同期內統計的非轉農人數已經超過農轉非。并且，另據不完全統計，兩年來，該縣非轉農已有160余人。

“非轉農”問由

“吃上商品糧、洗凈泥巴腳桿”，這曾經是多少中國農民的愿望?！稗r轉非”，也在建國以來的幾十年里，成為農民“躍城門”的代名詞。如今卻有如此主動選擇回歸農戶身份者。帶著諸多疑問，記者到汝陽縣公安局戶籍科一探究竟。

“目前這些非轉農的情況主要分為三類?！?月8日，在該縣公安局戶籍科的辦公室內，工作人員翻閱著最近一段時間的“非轉農”記錄為記者做了分析。

一類是以前農村“農轉非”的居民考慮現實利益，申請將戶口遷回原村。

汝陽縣云夢村村長劉新立給記者細算了一筆賬。根據中央的兩免一補政策，去年的糧食直補是一畝地補償20．78元，今年更達到35．34元。在合作醫(yī)療方面，只要是農村戶口，每人一年只需要交10元錢，國家給補助40元，其中38元作為大病醫(yī)療補助——就是說，如果生了小病，可以在鄉(xiāng)一級衛(wèi)生院拿12元的藥；超出12元不到100元的，可以報銷40％；4000元以內的大病可以報銷50％再以上，可以報銷60％。在云夢村從今年開始投保，目前已經有上百人享受到了醫(yī)療報銷。除此之外，農戶子女九年義務教育學雜費也在免除之列。相對于在城里動輒百元的學雜費用，僅這一點也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另一類是從農村地區(qū)考入大中專的學生，畢業(yè)后在城市里找不到工作，將戶口遷回原籍。這一類應屬于自然回歸，并不具有主動“非轉農”的色彩。

第三類是部分人為了獲得移民補貼，而申請遷入的。這是記者在采訪中發(fā)現的一個很特殊的“非轉農”理由。

因為有傳聞稱，汝陽縣發(fā)現儲量規(guī)模居亞洲第一的鉬礦，縣政府將對大約四個鄉(xiāng)鎮(zhèn)地區(qū)實行買斷開發(fā)。在買斷后，政府將對當地村民有一定額度的賠償。另外，該縣十八盤鄉(xiāng)的前坪水庫的項目被列為汝陽縣“十一五”期間的重點工程，該工程也將采取買斷開發(fā)的模式。于是，在今年初，這些地區(qū)原來已經“農轉非”的居民開始興起了一波回遷農村的熱潮。

顯然，這第三類情況，目前僅僅基于一種心理預期。

針對上述已經有媒體報出的“非轉農”案例數據，這位戶籍科工作人員向記者解釋說，那些還只是隨機抽樣和不完全的統計結果，當地尚沒有—個全面的統計。

盡管還缺乏詳細數據的支持，但在經常會直接經手“非轉農”申請的武灣村村支書李二朝眼里，“的確能感覺到‘非轉農比‘農轉非多了?！?/p>

“非轉農”的路徑

辦理“非轉農”的手續(xù)并不復雜。只要能證明自己在城市里沒有工作和固定住所，“只要村里愿意接收，勞動部門出具相關證明，自愿提出申請的，我們原則上都給予辦理。”汝陽縣戶籍科的人員告訴記者。

其中最困難的環(huán)節(jié)，倒是在于村里是否愿意接收。

李二朝告訴記者，如果要武灣村引入—個戶口，必須經過村民代表大會同意，并且受到村鎮(zhèn)監(jiān)督委員會的監(jiān)督，要蓋上兩個公章。同時，李二朝還特別提醒，即使現在拿到了武灣村的戶口，也暫時分不到地。因為根據2003年3月1日開始實施的《農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條規(guī)定：“耕地的承包期為三十年?！贝謇镆矝]有計劃把村里富余的耕地，分配給這些新來戶的計劃。

當然，如果轉成農村戶口，至少可以在孩子上學方面不用交錢，也可以參加合作醫(yī)療，還能享受國家的惠農政策，這些已經成就了不少人最現實的打算。

“如今的農村與城市已經沒有什么區(qū)別，吃商品糧的優(yōu)越感已經沒有了。有很多人想轉到我們村子來，但我們沒有接收。”劉新立告訴記者。

“非轉農”并非典型

“類似汝陽的現象在鄭州和其他城市的周邊也存在?！编嵵葺p工業(yè)學院政法系副主任、社會學博士張寶鋒對記者談道。

張寶鋒曾經對城中村的現象做過長期關注。他認為，目前這一類非轉農現象并非普遍，主要集中在城市中、尤其是城鄉(xiāng)結合部的弱勢群體中，“比如以前村民通過單位招工，脫離了農村戶口，但進城后單位效益不好，成為下崗職工，在城里沒有獲得實際利益，于是考慮返回農村獲得生活保障。”

中國農業(yè)大學的葉敬忠教授則將汝陽的情況與浙江臺州也已經存在的“非轉農”做了類比，他認為，這兩類“非轉農”都不具備普遍性。

類似汝陽的“非轉農”主要指過去是農業(yè)戶口，通過各種辦法轉成了非農業(yè)戶口，現在又想轉回農業(yè)戶口的人。在他們之中，“農轉非”后，有的是進了城，有的仍然生活在農村。進了城的，很多人并沒有滿意和固定的工作，有的沒有能夠享受到城市的社會保障，大部分沒能融入城市的社會和生活。而仍然生活在農村的，因為各種原因或沒有能力進城，其實他們過著與普通農村人一樣的生活，與城市沒有什么關系；

臺州的“非轉農”現象則集中指本地的大學生回鄉(xiāng)落戶農村。但在臺州，“農業(yè)戶口”早已失去一般意義上“農業(yè)戶口”的性質了，這里說的農村其實已經不是普遍意義上的農村，而已經城市化了。

“仔細分析這兩類現象，其實都比較特殊，指的是過去就生活在農村但‘農轉非后面臨生計壓力的特定人群，或其實已經城市化了的農村，遠不是—般意義上的非農業(yè)戶口轉變成農業(yè)戶口。”葉為本刊分析說。

另一方面，他強調對于類似汝陽出現的“非轉農”現象是在“實惠效應”下個人做出的理性選擇，需要客觀分析，不能隨意夸大。

“這說明中央的一系列政策給農民帶來了真正的實惠。但需要看到的是，我國二元結構下的城鄉(xiāng)差距仍是巨大的，農村的教育、醫(yī)療等社會資源遠遠落后于城市。不能因此而誤導人們對我國城鄉(xiāng)差距的認識，高估農村的變化，低估農村發(fā)展的艱巨性?！比~敬忠提醒說，面對農村的現狀，我國的新農村建設必然是一個長期的、艱巨的過程。

當前城鄉(xiāng)條件下，“非轉農”仍然只是少數城里人、尤其是弱勢群體的非典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