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欣

老話說得好：萬事孝為先。王大媽這個人有個特點，就是為人特別孝順。雖然她和老伴都已年過花甲，但平時有什么好吃的都先讓著婆婆。老太太腦不呆，耳不聾，身子骨比王大媽還硬實。一家三口，日子過得雖然有些拮據(jù)但很和美。

王大媽有三個兒子，都已娶妻另過，平時無事三個兒媳婦都不常回婆家。新年快到了，王大媽發(fā)現(xiàn)了一件怪事：近些日子，不知是什么原因，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三個兒媳婦，總是有事沒事地往婆家跑，而且個個唉聲嘆氣，不是生意賠了，就是下崗了。每每聽到這些，王大媽心里就堵得慌，有時就會犯心臟病，只好趕緊摸幾粒速效救心丸，塞進(jìn)嘴里。

這天，王大媽攙著婆婆在樓下曬太陽，正好有幾個老太太在閑聊，說的是給兒媳婦買轉(zhuǎn)運(yùn)珠的事。王大媽愣了，忙問什么叫轉(zhuǎn)運(yùn)珠。有人告訴她，這轉(zhuǎn)運(yùn)珠其實就是用黃金打造的比黃豆略大的小珠子，帶一些花紋或簡單的圖案，用編織好的紅絲線從中間穿過，可戴在手指上或做項鏈墜。因為今年是豬年，“珠”與“豬”諧音，所以，婆婆都要給兒媳婦買金珠轉(zhuǎn)運(yùn)，讓兒媳婦新年交好運(yùn)呀！王大媽一聽，想想兒媳婦近來的反常表現(xiàn)，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她們是想要轉(zhuǎn)運(yùn)珠呀！

王大媽手里攢了一千多塊錢，本來想留給自己看病用的，一直沒舍得花。這一回，派上用場了。她趕緊上樓拿了錢，到金店買了三顆轉(zhuǎn)運(yùn)珠回來。

晚上，她把三個兒媳婦都叫了來，拿出轉(zhuǎn)運(yùn)珠分給她們。一見轉(zhuǎn)運(yùn)珠，三個兒媳婦都樂了，喜笑顏開地馬上戴在手上。這時，王大媽猛覺得心口一陣疼痛，臉上冒出了虛汗。她知道自己的心臟病又要犯，忙回身想找藥，婆婆的手伸了過來，遞給她幾粒速效救心丸。婆婆疼愛的眼神讓王大媽覺得心里熱乎乎的。

小兒媳婦看到王大媽吃藥，脫口說道：“媽，這一年你身子老有毛病，你應(yīng)該讓我奶奶給你買個轉(zhuǎn)運(yùn)珠，你也是兒媳婦呀！”王大媽苦笑道：“媽都這么大歲數(shù)了，還戴什么轉(zhuǎn)運(yùn)珠，再說你奶奶手里又沒有錢。”

見三個兒媳婦笑呵呵地走了，王大媽總算松了口氣?？蓻]想到，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婆婆卻耍起了脾氣，躺在床上誰叫也不起來，說自己不餓，不想吃飯。王大媽心里覺得好笑，這老太太，像個老小孩，一定是三個孫兒媳婦的話讓她覺得不舒服，跟自己使性子呢！王大媽也沒太往心里去?？蓻]想到第二天早上，婆婆還是不吃飯，王大媽左哄右勸，好歹才喝了半碗粥。以后，老太太仍是這樣，每頓只喝半碗粥，只吃點咸菜，原來喜歡吃的紅燒肉，現(xiàn)在她碰都不碰。

王大媽著急了，說婆婆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呀？和老伴商量著，得送她去醫(yī)院看看。老太太一聽說要上醫(yī)院，火了，說自己沒病，堅決不去。

婆婆每頓只喝半碗粥，身子是越來越虛弱，臥在床上，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王大媽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讓老伴上診所請來了大夫，看看老太太到底是怎么了？大夫拿出聽診器，想給老太太檢查檢查?？伤稽c都不配合，一個勁說自己沒病，直攆大夫走?？磥硎抢虾苛?，大夫只好先給她掛上點滴，可剛扎上針，老太太就給拔了，說她沒病打什么針。大夫無可奈何地?fù)u搖頭，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一晃，大半個月過去了，婆婆坐都快坐不住了。王大媽一看，再不能由著她的性子了。于是，趕緊打電話，把三個兒子兒媳都叫了回來，要強(qiáng)行送老人去醫(yī)院。

一家人正合計著辦法，就聽老太太在房間里大叫一聲：“好了！”大家連忙跑過去，只見老太太眼神發(fā)亮，正咧著嘴笑呢！看著老太太一臉興奮的表情，大伙你瞅瞅我，我看看你，都愣了。

王大媽關(guān)切地問：“媽，您覺得怎么樣，我看還是上醫(yī)院吧！”老太太張了張干裂的嘴唇，有點迫不及待地說：“我想吃飯！”

一聽老太太想吃飯了，眾人都很高興。王大媽趕緊端了一碗粥過來，用羹匙往她嘴里喂。

老太太大嘴張著，一匙接一匙地，幾乎不嚼就往肚子里咽，還一個勁催王大媽快點喂，看樣子真是餓急了。很快，一碗粥就進(jìn)肚了，老太太說還要。王大媽又喂了她一碗，怕她撐著，不敢再給她吃了。

兒子兒媳竊竊私語，說老太太大概是回光返照，看來是夠嗆的了。

聽了兒子兒媳的議論，王大媽心里酸酸的，一邊用毛巾給婆婆擦著嘴角，一邊就不由得流下眼淚來。老太太一看王大媽哭了，忙把一只手伸到王大媽跟前，把手一張，說：“這個給你。”眾人細(xì)瞧，老太太手里握著的是一個金鎦子，就是用金子打的一個金箍，戴在手指頭上，跟戒指差不多，但接頭間沒有縫隙。王大媽一眼就認(rèn)出了，這正是婆婆手指上一直戴了多年的，忙問：“媽，你把它摘下來干什么？”

老太太指著手里的金鎦子，喃喃地說：“這是我婆婆臨死的時候，給我的。那時候，我長得瘦，戴了幾年后，我身子胖了，這個東西也就拿不下來了。我沒有錢給你買轉(zhuǎn)運(yùn)珠，就想把這個給你，去打個珠子，轉(zhuǎn)轉(zhuǎn)運(yùn)氣，省得你老有病。尋思來尋思去，最好的辦法就是少吃飯，把身子餓瘦了，手指頭自然就細(xì)了，也就能拿下來了。別說，這個法子還真好使……”

還沒等老太太說完，屋里就有人抹起了眼淚。王大媽頓時涌上一陣揪心般的難受，她心疼地攥著婆婆的手，哭著說：“媽，您老怎么這么傻呀，轉(zhuǎn)運(yùn)珠都是年輕人跟風(fēng)戴的，我這么大歲數(shù)了還趕什么時髦？”

老太太抬起瘦得滿是皺紋的手，一邊替王大媽擦眼淚，一邊說：“你在媽眼里，不管多大，都是我的孩子啊！”

（題圖、插圖：魏忠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