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先生和他的學生

馬先生本是搞電氣自動化的，調(diào)入學校之前曾在省機械工業(yè)廳屬下的電子工業(yè)公司做過副經(jīng)理，在計劃經(jīng)濟時期那可是一個相當于正處級的行政職務。專事學問的馬先生，從沒把這官場上的級別當回事，毅然調(diào)到學校來搞教學。沒想到幾年之后，馬先生當年的副經(jīng)理“頭銜”居然派上了用場：學校要適應市場經(jīng)濟的要求，組建經(jīng)貿(mào)系，領導就讓當過副經(jīng)理的馬先生來籌建經(jīng)貿(mào)系。對經(jīng)貿(mào)一竅不通的馬先生雖然一番推辭，但最終還是出任了系主任。

中年改行的馬先生，沒有辜負領導的期望，現(xiàn)學現(xiàn)賣，也把《市場營銷》、《推銷技術》等等課程講得有聲有色。

大約是對他荒廢掉機電專業(yè)的一種補償，抑或是對他勇于接受新學科教學任務的一種鼓勵褒獎，學校讓他擔任了“市場營銷”學科的帶頭人，馬先生便加緊學習，彌補自己在本學科的空白，他廣泛涉獵學科前沿知識。由于市場營銷學科在本校乃至全國都屬新創(chuàng)，所借鑒的理論資料包括教材又都是國外的東西，因而馬先生還先后到美國和新加坡等地作過考察，收集資料。

馬先生把考察看到的、書籍資料上學到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講給學生們聽，因而他的課講得有聲有色，頗受學生歡迎。

經(jīng)貿(mào)系的學生畢竟是學文科的多，比起馬先生以前教的那些機電專業(yè)的理科學生來說，他們的思維更活躍，喜歡在課上和老師探討問題，雖然也常常有些奇奇怪怪的問題讓馬先生很難解釋得清，但馬先生并沒有尷尬，他在學生面前一向謙虛，毫不隱瞞自己是“半路出家”的，他常說正是學生的主動探討促進了他更要去努力。他對學生積極、主動的學習熱情還是相當滿意的。

市場營銷課上，講到營銷策略組合里的分銷渠道和方式問題時，馬先生現(xiàn)買現(xiàn)賣地將他從資料上看到的直銷方式向?qū)W生作了介紹。馬先生說，直銷是通過人際網(wǎng)絡進行的直銷方式，這是一種無倉儲式的新型銷售，起源于臺灣，發(fā)展于美國，這種銷售方式具有節(jié)約廣告、促銷、倉儲費用等等優(yōu)勢，相信不久就會在中國的市場營銷中得到廣泛傳播和應用。

介紹直銷這堂課上，學生異?；钴S，全班學生都積極參與了探討，表現(xiàn)出極大的熱情來。學生紛紛問馬教授，是不是真正喜歡或者說推崇這種銷售方式，馬教授說當然推崇，要不然我怎么會花這么多時間向你們介紹呢?

大約應了人們諷刺知識分子的那句老話了，中國式的學究畢竟是太酸了，做學問的理論和實際脫節(jié)，馬先生更不例外，就在馬先生還極力贊美這種“不久就會在中國應用”的新型銷售方式的時候，地下傳銷早已呈強勁之勢，席卷中國大地了。只不過馬先生并不了解市場上的行情而已。

課后，他的兩位學生就來到了他家里。對于學生來登門求教，馬教授向來是很熱情的，這說明學生愛學習，對老師很信任，至少說明師生關系比較融洽。

兩個學生和馬教授寒暄一陣，又對馬教授的為人和授課進行一通贊美。之后，學生說明了來意，說他們已加入了“爽安康”的傳銷網(wǎng)絡，想來發(fā)展馬教授做他們的下線。

學生動員他入線的說辭是精辟富有激情且有說服力的，馬先生認為兩個學生對他的勸說比他講課還要生動。

學生說，你入線有很多優(yōu)勢：利用你教過的學生迅速擴大網(wǎng)絡，要不了很長時間，你就可以晉升到“總裁”級，每年上百萬的收入不成問題；您還可以通過參加傳銷活動豐富你的經(jīng)驗學識，更加豐富促進你講課的內(nèi)容和效果……

馬先生對“每年百萬”的收入并不很關注，當教師“清貧”慣了；對于參加實踐，他倒是很贊同。關鍵還有一個因素，就是對學生邊學習邊實踐要給予支持，尤其是對學生的自信心培養(yǎng)很重要，于是他沒作多少考慮就拿出三千九百塊錢做了他學生的下線。

馬先生入了線便想在他的學生中發(fā)展他的下線。當然，馬先生主要是找那些已經(jīng)畢業(yè)有收入的學生?？墒?，每每找到學生，剛剛轉彎抹角很是策略地提出傳銷這個問題時，他的那些學生便反客為主向馬先生游說起傳銷的好處來，所講所說無不比馬先生的講課更精彩，但也無一例外地都勸說馬老師做他們的下線。直到這時候，馬先生才發(fā)覺，自己視為新鮮的東西實際上早已風靡起來了。馬先生為自己的落伍，更為自己理論與實際的脫節(jié)而慚愧不已。

不久，媒體宣布了中國境內(nèi)的傳銷均為非法活動，國家工商管理機關開始加大了對傳銷的打擊力度，有關部門把馬先生也列為“傳銷分子”，并找他去談話。

這件事雖然并沒有像其他人參加非法活動那樣產(chǎn)生了不良影響，但給馬先生心理上帶來的打擊是巨大的，馬先生感到，自己如此落后的學識水平竟然還能在講臺上給學生授課，還充任什么學科帶頭人，這令他羞愧難當。

馬先生覺得，他無顏再走上講臺去面對他的學生，于是他向?qū)W校辭去學科帶頭人，辭去系主任，要求調(diào)回機電系去搞他的老本行。

鑒于馬先生參與“傳銷”，還被執(zhí)法部門找去過，學校同意了他的辭職，并且說他師表形象不佳，已不適宜再繼續(xù)作教師，打算把他安排到后勤部門去。

馬先生為此生了一場大病，他的學生都以為馬先生是因“傳銷”被“處理”而生病的，便紛紛前來勸慰，紛紛幫助。

不知是師生情誼的影響，還是病中的自省，病愈之后馬先生便徹底下海了，他的學生為他籌措了資金，租了房子，開了一個家電維修公司，生意非常紅火，不到兩年，就發(fā)展成為家電城。他的公司成了本市一家頗具規(guī)模的知名企業(yè)。

做了董事長的馬先生經(jīng)常被高校請去講學，許多知名的大學還聘請他做了客座教授。

求 職

自從取消高校畢業(yè)生指令性計劃分配，實行到人才市場上雙向選擇之后，畢業(yè)后的就業(yè)問題就成了那些沒有門路的大學生們比學習還重要的一個環(huán)節(jié)。馬洪屬于那類既無后臺又無門路的學生，因而他在畢業(yè)前的那個寒假，奔命似的趕了一個又一個人才招聘市場。

在外地幾處人才市場碰壁之后，不得已只好回到家鄉(xiāng)的人才市場上，馬洪自信作為一個學電子工程的大學生，在還比較落后的自己家鄉(xiāng)還是能找到用武之地的。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大約這幾年改革開放的發(fā)展，家鄉(xiāng)變化也很大，就連自家門口那個在他上大學之前所藐視的生產(chǎn)拉線開關的電器元件廠，今天也來招聘人才了，招聘臺前還赫然寫著“非本科生免談”。

轉了大半天，居然沒能找到一家適合的，能看中的幾家國企單位，不是專業(yè)不對口，就是要求條件很高，那車輛廠居然要招研究生。

“老同學!你今年畢業(yè)啦?”正當馬洪一無所獲準備返回的時候，聽到有人叫他。

馬洪回頭一看，是他的中學同班同學王三扁。四年前，當馬洪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連高中畢業(yè)證書都沒拿到的王三扁無可奈何地進了磚瓦廠燒窯去了。后來聽說他自己單干搞了個丌關廠，這不，才三年工夫就叫他倒騰得上了點規(guī)模，居然也到人才市場招人來了。

“你畢業(yè)就到我廠里好了，做我的助理，讓你分管技術怎么樣?待遇上不會讓你吃虧的?！钡降桩斄藥啄昀习?，說話氣魄過人。

馬洪心里掠過一絲說不出的感覺，至少他已感到了某種悲哀，但他還是謝了老同學的美意，在心里已經(jīng)打定主意，本科生就業(yè)如此之難，看來必須去考研究生，待拿到碩士學位以后，求職還能這樣難嗎?

大約是憤怒出決心，馬洪真的就考上了研究生。又苦讀了三年，學的依然是電子工程。在畢業(yè)之前他就寫信給家鄉(xiāng)的人事局，人事局很快就回了信，熱情歡迎他回家鄉(xiāng)工作。

工學碩士馬洪回到家鄉(xiāng)，被分配到市機械工業(yè)局，局組織科二次分配安排他到了遠離市區(qū)40公里的“南郊開發(fā)區(qū)”，那里有車輛廠的一個研究所。領導說，這是重用人才，讓他專業(yè)對口，發(fā)揮作用。

在南郊那個開而未發(fā)的丌發(fā)區(qū)，生活之不便還可以忍受，馬洪最難熬的是無所事事。于是他想到找找領導幫他調(diào)回市區(qū)來。馬洪找到市局組織科，原來報到時接待他的王科長不在，一位老秘書說，你去找李副科長吧。老秘書把他領進辦公室套間里面，馬洪驚訝地發(fā)現(xiàn)，李副科長原來就是自己的中學同學李四茍，高中畢業(yè)時沒考上大學，上了市機械技工學校，在馬洪拼命讀大學讀研究生的時候，人家兩年技校畢業(yè)，早已經(jīng)成長為一個成熟的組織科副科長了。

心里雖不平衡，但馬洪也對自己調(diào)回市區(qū)看到了一線希望，看在老同學面上，這個忙他是非幫不可的。

果然，李四茍說：“調(diào)人這樣的大事，我這副科長實在沒有能力，但咱畢竟是老同學，我?guī)湍阏彝跞馐柰ㄊ柰?，到他那里會更好的?！?/p>

“王三扁?不就是那個破開關廠?”馬洪想起上次在人才市場招聘時的情形。

“你就不知道了，他那開關公司早已被我們局收編進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局里最大的工程電器集團，生產(chǎn)高低壓配電柜，效益可好了?！崩钏钠埐粺o自豪地夸贊起來。

李四茍中午就領著馬洪到王三扁的辦公室。三個老同學見面，當然是一番熱情，王三扁在市里最豪華的酒店招待了他們。

在李副科長的周旋下，馬洪如愿以償?shù)卣{(diào)回了市區(qū)，到王三扁總經(jīng)理的工程電器集團上班了。

當然，時過境遷，三年以前王三扁說讓馬洪當他的助手，現(xiàn)在不能兌現(xiàn)了，這副總經(jīng)理可不是輕而易舉地來個研究生就能干的，但看在老同學的分上，王總特別照顧讓馬洪做了技術科科長助理。

同 學

畢業(yè)典禮一結束，天南海北的同學就要各奔東西了。王連生和郭偉才是一對鐵哥們，分手在即，難舍難離。同窗四年，王連生在學習上確實沒少幫郭偉才?，F(xiàn)在，郭偉才留在了北京，進了教育部機關，而王連生卻要回到他的老家海濱縣。

王連生分配到一個鄉(xiāng)聯(lián)中當教師。工作以后，他倆依然保持著密切的書信聯(lián)系，每月一兩封信，從沒間斷。

五年過去了，在艱苦的鄉(xiāng)中，王連生堅持不懈地努力，摸索出一套適合鄉(xiāng)村中學的教學方法，獲得了縣里和市里的教學成果獎。王連生情不自禁地把這一消息告訴老同學，讓他也來分享自己的喜悅。郭偉才熱情洋溢的回信中恭賀老同學的成績，同時也告訴王連生，由于領導的器重，他已被提拔為某個小組的組長了。

八年過去了，像王連生這樣的北京師范大學的高才生，都紛紛調(diào)到大城市大機關去了，而王連生堅持扎根鄉(xiāng)村，并以其優(yōu)異的成績榮獲了市“勞動模范”稱號，尤其讓他激動的是，領導“十分重視人才”，提拔他當了聯(lián)中教導處副主任。他在信中把這消息告訴郭偉才時還表示“要不辜負領導的信任，一定要干好?！惫鶄ゲ乓廊皇羌膩頍崆檠笠绲馁R信，并在信中告訴王連生，他也擔任了一個部門的負責人。

十年過去了，倆人通過電話和E—mail聯(lián)系更加頻繁了，在聯(lián)系中互相不斷有好消息，王連生年年都有獎項，當上了省勞模，評上了高級職稱……郭偉才讀了碩士、博士、出國考察……

十五年過去了。一天，王連生突然接到了郭偉才從北京打來的電話，說是下個月要來海濱縣看望老同學。王連生激動不已，分別多年的老同學又要相見了。他在電話里告訴郭偉才，來的時候一定到車站去接他，好好安排，并且掩飾不住喜悅地告訴老同學，自己已經(jīng)當上聯(lián)中副校長了。

郭偉才來了，是到海濱縣后打電話給王連生的，說他住在縣招待所，是教育局安排的。

王連生接到電話很是驚訝，這么快就來了，他責怪郭偉才不事先告訴一聲，他連調(diào)課都來不及了，上午有四節(jié)課，他一再抱歉請老同學原諒，中午下課一定趕到縣招待所去見面。

下了四節(jié)課，王連生顧不上吃飯就騎上自行車趕往縣城，來到縣招待所時已是下午兩點多鐘了。大約是在鄉(xiāng)村土路上騎了兩個多小時自行車的緣故，此時的王連生蓬頭垢面。在招待所總服務臺，王連生說要找北京來的郭偉才。聽說他要找郭偉才，值班服務員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小青年站起來，王連生認識他是教育局后勤科的張干事，作為教育標兵、勞動模范，盡管王連生應該是本縣教育界的名人，可張干事并不認識他，于是張干事一句話就把王連生擋了回來：找領導干什么?要鬧事啊!

王連生非常難堪，但他還是和氣地說，郭偉才是我的同學，早上打電話約好的。張干事依然很固執(zhí)：“部里來的司長是你可以隨便見的嗎?”

王連生一下子被堵得氣短了，有怒氣也發(fā)不出了。于是他冷靜地順著張干事的思路想：人家現(xiàn)在是司長了，無異于欽差大人，豈能是自己這一介教書匠隨便高攀隨便見的呢?

正在這時，聽到招待所門前一聲汽車剎車聲，張干事連忙奔過去，在奔過去接車的時候還不忘記對王連生教訓一句：“你趕快到一邊呆著去，別纏著領導影響我們縣的形象!”

王連生轉過身來，車上下來的人已在市、縣教育局領導的陪同下走進大廳?？h教育局長首先發(fā)現(xiàn)了王連生，于是“罵”開了：好你個王連生，郭司長中午去你學?？赐悖銋s跑這來了，讓我們撲個空。這時，郭偉才已快步跑上前去，緊緊擁抱著分別十五年的老同學。

庭外和解

青年詩人王甲為青年畫家李乙寫了一篇名人專訪，發(fā)表在市報副刊上，文中稱李乙的畫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幾處還用了“大師”這樣的字眼，說他是本市油畫界的頂尖人物。

畫家李乙也寫了一篇詩人王甲的詩集評論，發(fā)表在市報的周末特刊上，評論中稱王甲的詩歌達到了“三美”境界，實屬本市詩壇泰斗。

于是，市里的詩界、畫界就有了許許多多的反感，閑言碎語的議論也就多了起來，兩個毫無名氣的小青年居然如此張狂，互相吹捧到了如此地步，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就有一個青年評論者張丙寫了一篇批評文章，指名道姓地把王甲的詩說得一錢不值；又說李乙的畫臭如狗屎；還說王甲、李乙是互相吹捧。雖說張丙很不出名，按說還不到批評別人的分上，但他的文章一見報，立即得到了詩、畫界的擁護，贊聲雀起。

張丙的文章見報之后，王甲李乙立即向法院提交了訴狀，訴張丙的文章侵害了他們的名譽權，要求登報道歉，并賠償20萬元的精神損失費。

這下詩畫界熱鬧起來了，這一糾紛立即波及到了整個文藝界和新聞界。

于是，律師也應當事雙方的邀請參與了。

報紙、電視也紛紛炒作起來，隨著事態(tài)的發(fā)展，影響也越來越大，機關單位、街頭巷尾，人們無不談論這場官司。一時間，王甲、李乙的大名在全市響亮起來，連著名歌星毛女士來市里演出，都沒有多少人去觀看，大家都等著看電視里關于官司進展的新聞。

與此同時，兩方律師開始投入大量精力，王甲、李乙的律師說，官司必勝無疑，張丙指名道姓惡意攻擊，侵害名譽權確鑿無疑。張丙的律師也說，官司必勝無疑。張丙本著客觀、公正、實事求是的態(tài)度進行文藝批評是正當、合法的，況且還得到文藝界那么多人的支持哩。律師還鼓勵張丙，要鼓足勇氣把官司打下去，等贏了官司后，不紅透整個連城才怪哩。

鬧到這個分上，開庭審理已經(jīng)是人們翹首以盼的事了。可不知為什么法院遲遲沒有開庭。

終于，法院發(fā)布了公告，說鑒于這個訴訟影響之大，全市人民關注之眾，為了讓更多的關注者得以現(xiàn)場感受此案的審理，決定星期日上午9時公開開庭審理。

開庭前兩天，本該是兩方當事人最為緊張的時刻，可是兩方律師竟然找不到當事人了，急得兩方律師居然跑到法庭要求延期審理，法官說不行，不論誰缺席，案子都要如期開庭。

就在律師跑遍全市也找不到他們的事主的時候，無意間在一個小酒館的包間里發(fā)現(xiàn)，打官司的雙方，王甲、李乙，張丙還有報社的名記者趙先生正在一起推杯換盞，把酒闊論，談笑風生，一點也不像要打官司的樣子。

開庭前一天，也就是星期六的市報周末特刊頭版上，登出了趙記者的長篇文章，介紹了當事雙方均作出了到法庭撤訴的決定，并達成了庭外和解協(xié)議。文章對此案諸君如此高風、如此精誠團結，為繁榮文藝創(chuàng)作不惜犧牲自己個人名譽的做法，給予了高度贊美，溢美之詞充滿全文。

這，如同他們一開始要打這場官司一樣讓人們大為吃驚，當然也為那些做好星期天參加開庭聽審準備的人感到遺憾。

好奇的人們見到了王甲他們，都要問問怎么回事，王甲他們說，這樣做難道不比當初那幾篇吹捧和批駁文章更有效嗎?

果然，名不見經(jīng)傳的王甲、李乙、張丙在市里的名氣一下子大起來，聽說有個賣口服液的廠家還請他們做廣告，參加促銷活動哩。

出國歸來

研究生畢業(yè)之后，看著同學們一個個先后去了美國、加拿大，我便一直致力于考托福出國?？赡苁俏业倪\氣太差，或者還是我的功力淺薄，連考三次未能如愿，為此常常生發(fā)出些許自卑感來，聽到同事們議論出國的事自己便覺得矮人三分，甚至有時感覺大家談論這個話題無疑是在恥笑我。

隨著婚后生活的幸福美滿，加之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出國的想法也就被擱置起來。就在我死了這條心的時候，我們家的出國機遇卻接踵而至。

這完全得益于我那小姑子，就是我丈夫的妹妹，大學畢業(yè)就嫁給了一個比我公公還大一歲的美國佬。開始我的公公婆婆和小姑子的唯一哥哥就是我丈夫，舉家反對她遠嫁美國，可死丫頭還是跟那老鬼子走了。

我那洋妹夫還算夠意思，結婚不久就來信邀請我的公公婆婆到美國去旅游，這不，機票錢也寄來了，一大把美鈔。公公婆婆當初極力反對，這會兒竟興高采烈，樂得像娃娃過年。

公公、婆婆走了兩個多月，好事又輪到我丈夫頭上，他們單位領導打算出國考察國際市場，得知我丈夫有個妹夫在美國當“老板”，便把他也捎上，可能是期望那老鬼能給聯(lián)系點什么業(yè)務，或者莫如說是希望那洋老板能賞幾個銅板的“投資”。

在我家里，我的學歷最高，最有條件也最希望出國，現(xiàn)在卻獨守家中，心里著實有點憤憤不平。雖說不平，可聽到單位同事、街坊鄰居羨慕的贊語，我也能找回那么點“滿足”感來。

三個月不到，公公婆婆回來了，我丈夫也前腳跟著后腳到家了。公公婆婆給我?guī)Щ亓舜蟀“恢悴凰闶茄罄亩Y品；丈夫也帶給我一身大概是用中國棉布制成的美國式的孕婦裝。

一家人樂呵呵地暢談著出國的事情。為了滿足公公婆婆那自以為了不得的虛榮心，我也向他們表示了“虔誠的羨慕”。吃飯的時候，我提議讓他們仨各自談談感受。

公公搶先說出了他認為感受最深的，也想借機會刺激一下我的話：“人家美國，了不得啊，文化程度都很高，人人都會講英語，就連我女兒鄰居家那些小孩子，英語都說得流暢極了，比你這研究生都強?！?/p>

婆婆也說開了：“人家美國的生活那真是好啊，買菜特便宜，一塊錢就能買一只雞，有這么大?。ㄟ呎f邊用雙手比劃著）那菜，第一天賣七塊錢一斤，到第二天就只要幾毛錢了，還都是洗好裝在塑料袋里的，拿到家就下鍋?！闭f話時流露出來的興奮和得意無以言表。

丈夫一直沒吱聲，我催問了半天他才慢慢吞吞地說：“這次招商考察倒沒什么意思，我們只是在華人開的一個小酒店請了一次客，豪華飯店咱公司請不起。要說收獲嘛，我這次足足陪王經(jīng)理、李書記、馬主任打了十天牌……”

我丈夫的話沒說完，老婆婆又搶過話頭：“對了，你小姑子說等你把孩子生下來，她邀請你帶孩子一起去美國玩?zhèn)€痛快。”

聽了他們那洋洋得意的“感受”，我也深有感觸。我說：“謝謝小妹的美意了，我既不想到美國去買菜、吃雞，也不想去美國學英語，更不想到美國去打牌，看來我是沒有必要去了?！?/p>

（通聯(lián)：連云港淮海工學院學報編輯部 22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