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老公從電腦前忙碌下來,伸伸懶腰說,沒事兒了,去修修傘。我故作不以為然,還修什么呀,都用了四年啦,買把新的唄。
老公欲言又止。取來那把傘戀戀不舍地端詳半晌,作迂腐狀嘆道:“舍乎哉?不舍也!”末了沖我頗富深情地笑笑,徑自出門去了。
我的心掠過一縷暖意。那是一把普通的折疊傘,墨綠色,雖飽經(jīng)風(fēng)霜仍未褪色,只是在昨天下班時,嚓一聲撐開時斷了一根骨兒。
那把傘歸老公專用。我也有一把粉紅小傘,3年前結(jié)婚時購置的,因其很少使用,依然簇新。在我們的家與公交車站之間,有一條兩百多米的小巷,是我倆出入的必經(jīng)之道。我和老公雖不在同一個單位,卻同在一幢大樓上班,因而上下班總能形影相隨。
本來,一人一傘會自由灑脫許多,不致磕磕絆絆,也不會顧此失彼。但似乎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我和他,始終共撐一把傘。哪怕偶爾我還會去別的地方,包里躺著我的粉紅小傘,但只要他在,它就不會開啟。
我和他終成眷屬,正是以傘為媒。大四時,從學(xué)校附近的電影院出來,原先的細(xì)雨竟已如潑如注。驚回首,一張微笑的英俊臉孔——他不是同專業(yè)二班的班長么?
就那樣開始了交往,就那樣終于在即將畢業(yè)的時候,他在還我的書里夾了一張紙條——我那傘下的世界\\能終生分取一半與你嗎\\我不惜耗盡整個生命\\為你抵御風(fēng)寒!
就是那把墨綠色普通的折疊傘,從相知相戀到相濡以沫,已陪伴了我們整整四年。而傘下的世界,分取給我的又豈止一半?
老公比我整整高出一頭。他打傘的時候,總是將右手盡量向外平伸,于是我便擁有了大半個傘下空間。而他的身體左側(cè)卻暴露在風(fēng)雨或驕陽中。我曾屢屢提醒,他卻總是微微一笑,稍作“更正”,不一會兒又姿勢依然。
樓下智能門咣當(dāng)一響。我忽然想起,怎不讓他捎包豆瓣回來,今晚我要好好燒一道豆瓣魚,那是他的最愛,也是我的絕活兒!
我急追去窗口,張開的嘴卻未能喊出聲。我想笑,也沒能笑出來。
那情景實在有點(diǎn)兒滑稽——悠長悠長的巷子里,雨依然淅淅瀝瀝,老公踢踢踏踏地走著,但分明是獨(dú)自一人,可他打傘的右手仍向外側(cè)平伸,似在盡量遮護(hù)著誰,而自己的身體左側(cè),竟令人莫名其妙地任其暴露在風(fēng)雨之中。
我是第一次作為旁觀者看到這番模樣。我的眼睛濕了。
我真幸福,嫁了一把傘,一把好傘!
責(zé)編/彭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