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
在潔白的紙上,在深夜寫下。
把隱喻的思想和頭顱打開,把無法言傳的心痛和悲憫打開。
窘迫的日子,夢一樣的日影,飛逝。
何時才能在一個詩人的胸口寫下:流水、大地、炊煙、太陽、麥穗、愛情……
關(guān)于這些命題,我坐在我的村莊里,一座煤礦的邊緣,想了很久很久……同時,產(chǎn)生了從未有過的荒涼。
四季
牛伸了個懶腰,銹犁翻開泥香。我正長出一小截新鮮的觸覺——嫩嫩的,水水的。
白樺林加入金蟬的合唱,蛐蛐指揮。
我成了惟一的清教徒。
一只蟬殼.在樹上發(fā)出古箏的余韻。
秋天來了,從高遠寂寥的天空下。我懷抱著吉他,悄然睡去。蘆花飄蕩……
冰茬的封條下,陽光涌動。我的手指紅腫,被吵醒的魚消失了。雪,終于落了下來。
北方
北方啊,北方,我的北方!
用陽光、露水;用原野、芨芨草;用鐵路、地平線、蘆葦蕩;用黃的綠的草葉,以及白色的水紋——我歌唱,我歌唱。我的北方啊!
用拔節(jié)釋放的聲音,用草原沉寂的力量。用山林掠過的響箭,用冰河涌動的風(fēng)暴歌唱。
在一場遲來的酡紅的黃昏中。北方北方。
用消隱各野的腳印,用墓地上跳躍的野火,用呼啦啦的北風(fēng),用竹笛的倒影,與鐘聲有關(guān)的黑夜歌唱,我的北方!
一切溢美之詞都無法描述,面對你——
北方。北方。北方。我超乎想象。
致詩人
飛鳥的腳掌踏斷腰肢。天堂,沒有淚水。
寂寥的白老墳,殘留悲愴的歌聲。遙遠的黃土高坡,冷冷的風(fēng)吹。北方盡情揮霍著風(fēng)情。火車,從蒼涼巒脈的瞳孔里駛出。
牛羊輕翔,群山浮動。黃皮襖里飄逸著酒香。你有土做的心臟,紙般的手指。
呵,我的一路北上的好兄弟!在你背后的這片土地上,我至今沒有放棄歌吟:
那無處立身的鄉(xiāng)親,那蒼茫暮色中呼嘯著的麥子、古老而丑陋的農(nóng)具,以及迷惘的眼神。
秋收的村莊
收獲秋天,打稻場擠滿了嶄新的垛子。大地被農(nóng)業(yè)的木梳子,理了一遍。
麥苗,伸出纖細的腰。
我的豌豆、黃豆、豆莢剝離。我的大米,我的棒子,皓齒伶俐地飽滿。
番薯,打開一片片酡紅的歲月,晾曬在屋檐上。紅高梁,放倒在金黃的田野。棉花在東廂房盛開。母親的衣衫長滿霜芽。
一壇子好酒,在里屋開始醞釀。打成捆的玉米秸,團團圍住村寨。村莊后的魚塘泛著粼粼光芒。銀杏樹正褪去那一身金縷五衣。
運草車,冒著青煙,從鄉(xiāng)間小徑突突地奔來。父親把拖拉機停進小院子。炊煙從高高矮矮的煙囪里升起來,
這是秋收之后的村莊,一片幸福、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