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司機丁大勇為買套新房結婚,起早貪黑地忙著賺錢。這天早上從惡夢中驚醒,一看鐘已是七點多,他草草洗漱完就拿了兩個饅頭,順手夾著昨夜自衛(wèi)繳獲的小黑提包上了車,直駛城東派出所報案。車到市中心廣場路口。一位中年女士拿出兩張百元鈔票要租車去三門鄉(xiāng),說:“不用找了,要快!”
兩百元吶!這淡季夠他東來西往跑一天了。他想反正是昨夜的事。賺了這兩百元回來再去報案也不遲。于是,他調轉車頭載著女士直往城外飛馳。
車到三門鄉(xiāng)一家正辦喪事的大門前才停下。喪家的禮賓師十分熱情地敬煙獻茶挽留他吃了“封喪宴”再走。丁大勇知道,這鄉(xiāng)下的“封喪宴”是八碟十大碗美味佳肴的正宗宴席。他看表已近12點,心想中午客源少,肚中正饑,況且盛宴難逢啊,便說聲“煩擾了”,就坐下品茶。
冥屋匠在靈堂旁扎冥屋。丁大勇走近一看問道:“這冥屋后邊的花園怎么變成了巖洞呢?”冥屋匠告訴他,這叫枉死鬼藏身巖,非正常死亡的都叫枉死鬼,這家亡者是水淹死的。
丁大勇童年在鄉(xiāng)下外婆家度過,從小聽外婆講過好多恐怖的鬼怪故事,回想起來至今還感到膽怯。他趕緊轉身朝花圈挽束簇擁的靈堂走去,當他看到棺樞前靈桌上擺著死者的遺像直嚇得魂飛魄散,媽吔!這柿餅臉、金魚眼、雞喙大鼻頭不就是……他慌忙放下茶杯,鉆進小車飛馳而去。
人們哪里知道丁大勇昨夜的遭遇啊!
昨天深夜兩點,車到東門外小河拱橋處,見橋頭邊一輛摩托車歪倒一旁,高翹的左邊扶手上一個小黑提包懸空晃動??磥硎悄奈焕闲周囁偬熳仓藰蝾^柱失事了。丁大勇是個樂于助人的熱心腸,救人要緊,他趕緊急剎車,走下車俯身去探看側身倒在地上的漢子的傷勢。誰知那頭盔罩了大半個臉的漢子猛然躍起用手槍對準丁大勇的腦袋,低聲命令道:“給老子放乖點!把口袋里的錢全給掏出來!不然休怪老子無情!”
學過幾路拳腳功夫的丁大勇萬萬沒料到劫匪會來這一招叫人防不勝防。在這人歇車停的深夜荒郊,呼救也是枉然,他只得點頭稱是:“行,不過是要點錢嘛,這身外之物給你就是了,千萬別開槍,別開槍啊?!闭f罷雙手趕緊從口袋里掏錢。
劫匪萬萬沒料到這身坯高大的司機會這么膽小聽話。丁大勇左手遞上鈔票的同時,右手迅猛從褲袋中沖出給劫匪一記重重的上勾拳擊在下巴上,搗得劫匪仰面朝天,頭盔和手槍摔在一旁。車燈下,劫匪那柿餅臉、金魚鼓突眼和雞喙大鼻頭讓丁大勇看了個一清二楚。倒地的劫匪翻身趕急搶到地上的手槍。丁大勇不容他發(fā)射,飛腳猛一踢去,把劫匪踢入橋下小河中。人家手里有槍,他不敢久留,急忙推開擋道的摩托,順手摘下小黑提包拉開車門就開車飛馳。心想,有小黑提包為物證,劫匪的奇特相貌易記好辨認,明天去城東派出所報案,量這壞家伙也跑不了。
回家躺在床上檢查小黑提包。包里僅一個藍塑料殼的筆記本和一支原珠筆。翻開筆記本,首頁上歪歪斜斜“張百仁”三個字和后頁的一些煤炭數(shù)量、金額、售貨單位的記載。丁大勇估計,這“張百仁”可能是劫匪的名字。是一個專替小煤窯銷煤的煤販子。有了這個,警察就容易找到劫匪了。因此,他放心地入睡了。
誰知今天鬼使神差把車開到他靈堂邊!唉,想不到昨夜那一腳把他踢入小河中淹死了!哎呀!這人命關天的大案為什么不立即報案呢?現(xiàn)在去報案能說得清楚嗎?要是人家認為是司機撞死了人拋尸河中,那我該怎么辦?死無對證啊……丁大勇開車到了城東派出所門前又調頭走了。
可是,生性善良的丁大勇總覺得于心不安,那柿餅臉、金魚眼似乎老在眼前晃動。他知道心緒不寧是開車大忌,可怎么辦呢?
丁大勇的未婚妻林音是個俊俏有主見的姑娘,最近被國旅社市分社招聘為導游,在市郊師院進行外語強化培訓。午休,她被丁大勇拉到吊腳樓餐館情侶小間磋商該怎樣處理這讓他心緒不寧的棘手事。
林音覺得這死無對證的事確實得慎重處理,這時,情侶小間的門被推開了,一個西裝革履頭發(fā)油亮的瘦長馬臉漢子跨了進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這位的哥的憂慮我全聽明了……請別發(fā)火,我絕不是偷聽。只因天旱干燥,這小間隔墻木板裂了縫,你的聲音經南風一吹,全灌進了我的耳朵了?!?/p>
丁大勇果真看見乳白漆的木板間墻上有條條裂縫。
“別擔心,我是來幫二位排憂解難的!”馬臉漢子湊近丁大勇小聲地說,“此間不是說話之地,到下邊貴賓間去喝茶,我作東?!?/p>
他們走到樓下,馬臉漢子關上門,稱自己姓張,接著開口說道:“你不是說取了個小黑提包為物證嗎?那提包是本人的,本人叫張百仁?!睆膹埌偃实臄⑹鲋校〈笥虏胖蛱焓樟藥准铱蛻魞扇f多元準備去煤礦提煤,晚上在紅月亮餐館和幾位朋友玩牌時,攜款的提包和摩托車被歹徒搶劫了。他現(xiàn)在可以陪丁大勇去報案,證明丁大勇是自衛(wèi)斗歹徒,不是肇事拋尸。不過,得請丁大勇退還提包里的兩萬四千元煤款。
丁大勇一聽大驚,忙解釋說提包里僅有一個筆記本和原珠筆,別無他物,更沒有錢!張百仁聽了立刻拉長了馬臉說:“的哥!你也別太貪心了……”
“張先生,我絕不會騙你,提包里確實沒有一分錢吶!我可以發(fā)誓,要是我拿了提包里的錢就會車毀人亡!”
林音一直靜靜地觀察細聽大勇他倆的對話,見大勇焦急得直冒汗、發(fā)毒誓,心疼得忙取下肩掛的小坤包,掏出一張餐巾紙給大勇揩汗,順手把坤包放在桌上,說:“張先生,大勇生性耿直,好幾次旅客把包忘在車里他都及時交還失主或上交公司……”
“哼,那些沒多少錢的包當然會上交圖表揚啰!可我包里是兩萬四千塊錢吶!”張百仁冷笑道,“我勸你倆還是想明白點!我要是檢舉揭發(fā)你的哥撞死人家拋尸河中逃脫,你不但要判重刑坐牢,而且死者家屬得讓你賠上十多萬!如果你給我兩萬四,我可證明你是勇斗歹徒!不但不負任何法律責任,還可成為英雄上電視、受獎勵!”
丁大勇氣惱得大吼:“你這不是敲詐勒索嗎!”
“敲詐又怎樣?勒索又如何呀?這事就是死無對證!我說白,人家就相信是白;我說黑,這事就黑!不信你試試?不過,你倆一定要好好合計,看是坐牢和賠上死者家屬十多萬合算,還是僅花兩萬多塊買個勇斗歹徒的英雄上電視受大獎劃得來?”
“你比劫匪更無恥可惡!”丁大勇氣憤得緊握拳頭站起身來想先揍他一頓再說。
林音忙一把拉住大勇說:“冷靜點,和張先生好好商量嘛。唉,這事呀,正如張先生所說的,死無對證,誰能說得清咧?我看不如破財消災算啰?!?/p>
“不行!”大勇吼道,“我就不相信現(xiàn)代刑警連肇事與搏斗都分不清!”
“的哥,你別以為警察是神仙,你想分辯的是你車前車輪沒有撞人的痕跡。我可說你昨晚回家就沖洗滅跡了,不然,為什么不及時報案呀?何況摩托車和提包上都留有你的指紋,你否認得了么?老實講,有關這些辯解我早給你想周到了,你否認不了!你還是聽你女朋友的話,掏錢消災吧!”
“是呀,人家考慮得十分周密,說不清啊!”林音緊接過話來,“不過,張先生,剛才您說是在紅月亮餐館遭劫,到了警察那兒你怎可證明發(fā)生在橋頭的事呢?”
“那還不容易,我說是在橋頭遭劫時的哥路遇見義勇為就是嘛。”
“那您不是作偽證么?”
“作偽證又怎樣啊!反正是死無對證的事!”
林音聽了站起來笑道:“張先生。你以為死無對證就可以把白的說成黑的么?那你去說好了。大勇,我們走吧?!闭f完,拿起桌上坤包就啟步。
張百仁忙攔住說:“你真忍心讓你男朋友去坐牢?唉,如今的女人心真狠!的哥,大哥我是個軟心腸,不忍心啊!這樣吧,你們出一萬塊錢就行了……”
“一厘錢你也別想!”
“那你倆跟我去派出所!”
“行!走吧!”
三人走出餐館,張百仁長嘆一聲:“唉,看你開的士也挺不容易的,我就放過你倆算了?!薄昂?敲詐勒索了我們就想開溜么?大勇,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林音一聲令下,丁大勇沖上扭住張百仁往的士里一塞。林音開著車直奔城東派出所。
城東派出所里,張百仁對警察敬上檳榔又敬煙,來個惡人先告狀。說他昨夜被劫匪在橋頭劫去人民幣兩萬四千元,路過的的士司機見財起心,開車撞死劫匪拋尸河中。他躲在草叢中才免殺人滅口之禍。今發(fā)現(xiàn)這罪犯司機,特扭來報案……
值班警察一聽事關人命大案,頓時嚴肅起來。
林音上前說:“警察同志,這個張百仁滿以為死無對證的事可供他昧著良心敲詐勒索別人錢財!豈知多行不義必自斃。他認為死無對證的事,今天給他個死有對證!”說畢,林音從小坤包里掏出臺袖珍收錄機來,“他對我們進行無恥敲詐時,我利用掏餐巾紙的機會按下了錄音鍵。現(xiàn)在請各位聽一聽就可真相大白?!闭f罷按下播放鍵。
在鐵的事實面前和警察的審問下,張百仁不得不老實交待了事實真相。
原來,昨天他從幾家用煤單位拿到兩萬多元購煤預付款,晚上在紅月亮餐館地下室聚賭輸了個精光。他向賭友馮鐵山借了五千元,最后兩人全輸光了。馮鐵山便騎去他的摩托車作抵押。
今天在吊腳樓餐館正愁無法籌款購煤時,偷聽到丁大勇倆的談話,便認定死無對證的事可向司機敲一筆錢。誰知竟被這年輕妹子神不知鬼不覺地錄了音!林音對大家說,之所以帶錄音機是因為參加強化班培訓的學員都配了袖珍收錄機。
當天,警察查清了,騎走張百仁摩托車的馮鐵山用玩具手槍攔劫丁大勇失手后并未淹死。那死者是他不堪病痛折磨而投塘自盡的老父。靈堂放置的遺像是老人中年時的照片,讓丁大勇誤以為是馮鐵山了。
兩賭棍都受到了應有的懲處。丁大勇勇斗劫匪和林音智勝敲詐犯很快成了街頭巷尾的美談。插圖/黃全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