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之

一、愛因斯坦參加過研制原子彈的工作嗎？

按常規(guī)思維想問題，大事情一定和大人物連在一起?？墒?，開始把核物理學的研究成果和超級核武器明確地聯(lián)系在一起的人并沒有世界級的知名度。首先要說的是三位匈牙利物理學家，他們的名字是：西拉德、魏格拉、特勒。他們?nèi)皇芗{粹迫害逃亡到了美國，在他們看來：納粹之所以那樣殘暴猖狂，是因為他們掌握了超級武器。要想維護正義和和平，必須運用科學的力量，必須擁有超級武器。

最關鍵的問題是要想辦法說服美國政府盡快著手研制超級武器?？墒?，幾位普通的物理學家，憑什么去說動美國政府呢？他們決定先去找大名鼎鼎的愛因斯坦，借全球聞名的物理學家的聲音引起美國政府的注意。

三位匈牙利物理學家見到了愛因斯坦后，由西拉德打開了話題：“愛因斯坦先生，有消息說，德國可能在利用鈾核反應加緊研制原子彈。我們這次來，就是想請您出面勸說美國總統(tǒng)，務必盡快下決心，立刻研制鈾原子彈，以便到時牽制和阻止希特勒的野蠻行徑?！?/p>

“西拉德先生，您能仔細講講鈾核反應嗎？”

“年初，波爾教授來美國參加會議時帶來的那個消息，已經(jīng)在實驗室被證實了。鏈式反應不僅可能，而且其反應速度快得令人難以置信，兩次反應的時間間隔只有五十萬億分之一秒。如果實現(xiàn)了鏈式反應，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釋放出巨大的原子核能，形成前所未有的大爆炸。”

幾個月前，即１９３９年１月３０日，居里夫人的夫婿、法國著名物理學家約里奧·居里就寫過一篇文章，全面介紹了他的實驗，并公布了他的結論：由中子引起的鈾核分裂是爆炸性反應。

從德國科學家哈恩首次發(fā)現(xiàn)核裂變起，物理學家們在不長的時間內(nèi)就弄清了原子爆炸的過程。應該說，這是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給了物理學家一股特殊的力量，但據(jù)物理學家們開玩笑說，這得益于一則印度故事。

相傳，古印度的舍簾王非常喜歡下國際象棋，于是便宣布要重賞象棋的發(fā)明人和進貢者——宰相西薩·班·達依爾。初看起來，聰明的大臣并無貪心，只是跪在國王的面前請求賞給他一棋盤麥子。國王哈哈大笑，表示不能只賞這么少的東西。大臣補充說，在象棋棋盤的第一小格內(nèi)放１粒麥子，第二格內(nèi)放２粒，第三格內(nèi)放４粒，以此類推，所有小格內(nèi)的麥粒都比前一格多一倍，他希望國王賞給他擺滿棋盤上的所有六十四格的麥子。還蒙在鼓里的國王以為這只是一筆很小的獎賞，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大臣的要求。后來，等到國王明白過來，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根本不能兌現(xiàn)的諾言，因為照這個幾何級數(shù)算下去的話，即使把全印度的糧食都拿來也遠遠不夠。如果要滿足宰相的要求，要把全世界在２０００年內(nèi)生產(chǎn)的小麥的總數(shù)全部送給他。

核裂變的情形也是這樣：開始，中子使１個原子核分裂，中子并未因打擊鈾核而消失，而是在分裂的過程中又生出另外２個新中子，２個新中子又使兩個新核裂變，產(chǎn)生４個第二代中子；第二代中子數(shù)比第一代多一倍，第三代中子數(shù)又比第二代多一倍，即有８個中子；到第十代時，就有了１０００多個中子；第三十代時，中子的數(shù)目可以達到１０億個；第八十代時的中子數(shù)就足夠引起大塊的鈾所包含的大量原子發(fā)生裂變，引起核爆炸。

西拉德等三位物理學家在趕往長島的路上，就議論過這樣的問題：怎樣說服愛因斯坦？在他們?nèi)丝磥恚@位在３０年前就提出了計算核能方程的科學巨匠，一定早就考慮過某種爆炸反應的可能性。

然而，當他們介紹了一些基本情況以后，卻聽到了意外的話。愛因斯坦說：“坦率地說，我還從未考慮過原子爆炸的問題?！?/p>

提出質(zhì)能方程的人都聲稱沒有想過核爆炸的問題，那又怎么能去勸說美國總統(tǒng)呢？顯然，這件事的難度比想像的要大得多。不過，三位來訪者并未就此放棄，他們又從一些細節(jié)上向愛因斯坦作了更詳盡的說明。

這次會談，最后總算達到了目的。當晚，西拉德在筆記本上記錄了會見的情況：

“這次談話一開始，我們就感到，愛因斯坦的頭腦中從未出現(xiàn)過在鈾中引起鏈鎖反應的可能性的想法。”所幸的是，這次談話繼續(xù)了下去。

“當我開始向他講述我們了解到的關于在柏林出現(xiàn)的事情的全部經(jīng)過時，他便理解了這可能會引起什么后果。于是，他向我表示，需要的話，他愿意幫助我們，或者像人們所說的那樣，他愿意‘受牽連?！?/p>

二、怎樣推開白宮的后門？

愛因斯坦與羅斯?？偨y(tǒng)沒有私交，也沒有見過總統(tǒng)。同樣，他也不能隨意進出白宮。不過，他答應幫忙，成功的希望就增加了許多。

西拉德三人一直都在苦苦思考：怎樣才能采取最有效的行動？這可不是分子原子之類的物理問題，這是一道社會學方面的難題，他們搜腸刮肚，提出了不少方案，要么是不切實際，要么是過于曲折。要說討論結果，那就是他們?nèi)艘恢抡J為：要圍繞愛因斯坦去做文章，只有借助愛因斯坦的力量才能推開白宮的后門。

在愛因斯坦的朋友中，有一個人是比利時王后。想到王后，西拉德三人有了這樣一個思路：請愛因斯坦先寫信給王后，然后通過王后把信轉給羅斯?？偨y(tǒng)。

可是，王后在沒有真正理解信的內(nèi)容時，愿意在中間充當引線人嗎？即使她愿意，繞這樣大的圈子，在時間上也會把人拖得寢食不安。仔細分析，這也不是一個好主意。

在愛因斯坦周圍繞圈子不行，是否可以在總統(tǒng)的身邊繞圈子呢？最好是能夠找一個與總統(tǒng)有私交的人出馬，可是，總統(tǒng)高高在上，普通的學者哪能知道誰和總統(tǒng)有私交呢？

西拉德三人并非等閑之輩，他們鉆進圖書館內(nèi)，開始查閱大量的圖片新聞。兩星期后，西拉德終于從圖片中發(fā)現(xiàn)，羅斯福當選前就與銀行家亞歷山大·薩克斯交往密切。

西拉德很快找到銀行家。談話十分投機，薩克斯也認為美國必須趕在德國之前得到戰(zhàn)爭的王牌，若讓希特勒首先有了超級武器，美國人管他叫爹恐怕也不頂用。不過，薩克斯也有疑慮，他坦率地說：

“西拉德先生，盡管我相信您的話，并完全贊成您對美國政府的建議。但是，我一個學經(jīng)濟的去向總統(tǒng)轉達這項技術要求極高的建議，恐怕力所不及，即使我說得十分清楚，總統(tǒng)也不會真正給予重視。因為他只會仔細考慮我提出的有關財政方面的問題?！?/p>

“這您無須擔心，我們已經(jīng)和愛因斯坦先生商議過了，他答應幫忙。我們請他出面給總統(tǒng)寫信，您可以帶著這封信去說服總統(tǒng)。”

“有這封信，我想事情會好辦得多?！?/p>

整個計劃又前進了一大步，但路還很長。

三、勸說總統(tǒng)

西拉德和特勒兩人再次驅車前往長島，迅速向愛因斯坦通報了情況。愛因斯坦很佩服兩位同行的才干，認為這是一種最理想的局面。但這不是結果，成敗與否，似乎取決于愛因斯坦的信是否能夠打動總統(tǒng)的心。為了更準確地表達詞意，愛因斯坦沒有使用英語，而是直接用他的母語口授致羅斯福的信，最后，他這樣說道：“我簡單扼要地敘述了核連鎖反應的過程。有了這種反應，便可以制造出一種威力極大的新式炸彈。比方說，在一個港口用輪船運載一顆這樣的炸彈，只這一顆炸彈就足以毀壞整個港口以及鄰近的一大片地方?！?/p>

西拉德一字不漏地記錄了這封至關重要的信件。然后，愛因斯坦在信上簽了名，并寫明了日期——１９３９年８月２日。

西拉德和特勒兩人一刻也不耽誤，直接把這封信帶給了薩克斯博士。為了保密，博士親自把信譯成了英文。

薩克斯迅速通過私人關系請求總統(tǒng)安排會見，可總統(tǒng)日理萬機，長時間內(nèi)沒有安排約見。博士又設法催了幾次，直到１０月１１日，才見到總統(tǒng)。見面的時間非常寶貴，作為銀行家的薩克斯博士，深諳談話要領，他作了簡短說明以后，就開始向總統(tǒng)讀愛因斯坦的信。

原以為羅斯福聽完這封信后，會興致勃勃地追問一些相關的問題，事實上，他只是淡淡地說：“你就是為這封信來的嗎？”

“是的?！?/p>

“你是不是覺得信應該寫得簡短一些？”

“這個——”在薩克斯博士看來，對于如此重大的問題，這已經(jīng)是再簡短不過了，但他不愿意在小節(jié)上發(fā)表不同意見，便附和著說，“是應該寫得簡短一些?！?/p>

羅斯?？偨y(tǒng)的話，沒有涉及信的實質(zhì)內(nèi)容，這使薩克斯頓時慌了神。薩克斯原先打算讀完信以后，就開始作一些細節(jié)性的補充，并盡可能搬出深思熟慮的理由說服總統(tǒng)?？磥?，總統(tǒng)雖是一位敏捷超凡的人，但對核爆炸的可行性還沒有反應過來。

在總統(tǒng)面前，說得太多，只會適得其反，總統(tǒng)不喜歡別人給他上政治課。薩克斯畢竟是一位機警聰明的人，他很快冷靜下來，直截了當?shù)卣f：

“愛因斯坦的信也許寫長了一點，但信中所說的事情，的確是無論怎樣強調(diào)也不過分的事情。”

“你最近身體還好嗎？”總統(tǒng)心不在焉，把話題扯到家常小事上去了。（下期接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