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谷云華先生和他的女兒曾共同經歷了“黑色的七月”,最終,他的女兒考取了“大本”,成了“天之驕子”?;貞浧鹉瞧陂g的酸甜苦辣,谷先生和他的女兒感觸頗多。所以,在今年高考在即的時候,我們將谷先生的《陪考日記》和他女兒的《陰影·燈光和陽光》一并刊出,獻給那些和他們有一樣經歷的父母和孩子。
1997年7月,女兒參加高考,在那期間我曾斷斷續(xù)續(xù)記了一些日記。今晚閑暇之時,從頭到尾翻閱一遍,掩卷之余,一翻酸甜苦辣油然而生,抹不去的往事一幕幕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1997年6月10日 夜
這幾天,我和妻子都患感冒。晚間腦袋感到沉沉的,靠在床上看一會兒書就撐不住了,眼皮睜不開來。等我昏昏沉沉一覺睡醒時,發(fā)覺妻不在,忙看表,已凌晨1時了。起床一瞧,只見女兒屋內燈亮著,廚房內燈也亮著。走進女兒房間,只聞到房間里彌漫著濃濃的風油精味,她正伏在小山一樣的學習資料堆中演算著,思考著;走進廚房,見妻一邊捧著《九六年高考錄取資料匯編》,參考對比著96年各高校錄取分數(shù)線,一邊守候著灶臺上正煮沸著的桂園紅棗銀耳湯。我睡不著了,一種強烈的寫作沖動驅使我要把它記下來,于是我走進了書房,扭亮了臺燈……
6月18日
這幾天為填報志愿忙得暈頭轉向。我們讓孩子先在《招生考試報》上圈大范圍,好家伙,她圈的全都是政法、新聞類,我看了以后告訴她,這些專業(yè)是需要實力的。聽了我的勸告,孩子又重新劃圈,圈來圈去圈煩了,說隨我們定。最后我們權衡女兒的志向和實力,把主攻目標放在二類的第一志愿上,填報了揚州大學商學院法學專業(yè)。
6月24日
隨著考期臨近,我發(fā)現(xiàn)一向性格內向的女兒有點碎嘴起來,總是在我耳邊嘀咕:爸爸,我萬一沒有學上怎么辦?一會兒又說:爸爸,我考不上本科怎么辦?我對她說,你們學校是省重點,往年高考結果都是不錯的,不會有問題。但她總聽不進我的規(guī)勸,搞得我也跟著緊張起來,頭腦中也一下子莫名其妙地冒出那么多怎么辦:臨場發(fā)揮失常怎么辦?高考期間生病怎么辦?作文走題怎么辦?忘記寫姓名、準考證號碼怎么辦?……
7月6日
我感到妻今晚神色有點不對勁,總是說錯話,拿錯東西,夜間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問她怎么啦?她說她心里害怕,女兒苦了十二年,高中三年每天都是早晨6點離家,晚間11時到家,刮風下雨,天寒地凍……聽此言,我默然,而后又勸道:不要影響孩子的情緒。
7月7日
早上妻搞了好幾樣早點,可女兒只吃了兩口紅豆稀飯就不想吃了,在送女兒高考的路上,我把女兒車子緊逼在人行道邊騎,總怕她不撞別人,別人撞著她。就在離考場還有一里多路的三岔路口,一種緊張氣氛頓時向我襲來,只見通向考場的那條路中赫然立一大牌,上面寫著:因高考,7~9日三天禁止機動車輛通行。幾位交警,一輛警車,幾輛摩托守在那里。
在考場門口,送考生的家長密密匝匝站在那里,與考場大門形成一個有趣的半圓,救護車、警車、送考卷車,進進出出,好似一場殘酷的“戰(zhàn)爭”就要開始了。
今天女兒一出考場就情緒低落,告訴我古漢語翻譯太難失分太多。我安慰她你感到難,別人也感到難,女兒接受了我的安慰。中午在飯桌上,話題自覺不自覺地轉到作文題目上,女兒說她作文做得還比較順手,其間談到20分的小作文,說提供的素材是一個孩子從小學一年級背一位癱瘓同學上學一直背到高中畢業(yè),要寫出背他的動作和過程。女兒在用人背還是用車馱的問題上猶豫了一下,最后決定寫馱。殊不知妻子馬上快嘴快舌地道:“這不對,小學一年級哪能用車馱呢?小孩子不滿12周歲騎自行車是違反規(guī)則的?!边@一下可鬧大了,女兒把飯碗一放,嚎啕大哭,邊哭邊說,我20分沒有了,我20分沒有了。我們勸道:20分沒有了再從別的課目上奪回來。女兒哭著叫著:哪有那么容易啊。一切勸說都無濟于事。后來我冷靜下來,給我一位同事的母親打電話,同事母親是一位高三語文教師。我把情況講了,聽后她毫不猶豫地告訴我,不要緊,作文是要求你把過程和動作寫出來,不管你是用人背,用車馱,還是用馬馱,用驢馱。女兒聽了權威人士的發(fā)言,心才稍微寬慰了一些。妻也被嚇住了,跟著流淚。我心里直犯嘀咕:這樣一折騰,下午最起碼少考5~10分鐘。
7月9日 夜
上午送考時,女兒眼睛鉆進了灰塵,校醫(yī)去了,救護車上的醫(yī)生也去了,卻沒有把灰塵弄出來,女兒是睜一眼閉一眼,忍著疼痛把最后一門歷史考完的。中午吃飯時,我對女兒說,下午找同學玩玩,輕松輕松。女兒懨懨答道:我想睡覺。
晚飯后,我和妻子、女兒一同整理書籍、資料,望著那堆足有兩人多高的“廢紙”,我心中暗暗發(fā)狠,就是考不上也不讓她復讀了,太苦了。
7月27日
今天一夜通宵未眠,報紙上講7月27日零時可以撥打168信息電話查考分,上半夜翻來覆去總睡不著,到零時5分,手顫顫地拿起了話筒,自己告誡自己,要鎮(zhèn)靜,要鎮(zhèn)靜,但鎮(zhèn)靜不下來,撥號時心里咚咚直跳。妻在一旁緊張地望著我。電話通了,里面?zhèn)鱽硖鹛鸬呐簦焊呖汲煽冊?7號以后公布……一遍又一遍,一直折騰到凌晨4時也沒有結果。正當我似睡非睡,迷迷糊糊之際,只聽輕輕一聲門響,有個人走進來,坐在我床邊的沙發(fā)上。我一看是女兒。我忙問有什么事,她說她睡不著,我一下子明白了,她肯定也是從報紙上知道今天夜里可以打電話查考分,她是過來聽消息的,我們就彼此心照不宣地呆在那里,實在都不愿意觸及那個令人心煩的話題。
上午考分終于查到了,雖然不是十分理想,但總算有學上了。
8月25日
錄取通知書收到了,是揚州大學商學院法學專業(yè)。女兒夢想的專業(yè)一是新聞,二是政法,女兒總算如愿以償了。我們也徹底松了口氣。從此,我們一家人再也不愿談及高考“備戰(zhàn)”的往事,因為一想起來,就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那滋味是苦是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