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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木之死

        1998-12-31 20:24:52蘇珊娜
        青年文摘·上半月 1998年4期

        〔美〕蘇珊娜

        不久以前,在溫哥華島舍間附近,有人用鋸機向一株參天蔽日的花旗松下手,把這株長了好幾百年的大樹伐倒了。我在樹墩上細數(shù)它的年輪,數(shù)到七百零三時,這些圈圈已經(jīng)細得肉眼辨別不出。那人說,他新蓋了個車房,這株樹擋道,只好把它鋸掉。

        他是個崇尚實際的人,不多思考,也不注意歷史??墒侨魏问穼W(xué)家一見到這個鋸口利落的大樹樁,以及地上那一大堆斷木,就會聯(lián)想到許多事情。

        英國約翰王在倫尼米德簽署大憲章時,在一片未知的大陸上,林地內(nèi)發(fā)現(xiàn)許多種子,有一粒種子發(fā)了芽,萌生一丁點兒大的綠枝;哥倫布發(fā)現(xiàn)新大陸時,那幼苗已是一株兩百五十年之久的樹了;一柄英國斧斬在司圖亞特王朝查理一世的頸上時,這株接近中年的樹還沒有遭受斧頭的損傷;在滑鐵盧時代,它開始衰老。

        這株樹多少次捉住春風(fēng),把它化為柔美的豎琴聲;用它數(shù)不盡的手指彈出夏日涼爽的颯颯聲;又在冬日發(fā)出風(fēng)琴般的狂風(fēng)怒號,卻沒有人在場聆聽!

        沒有一位數(shù)學(xué)家能算得出這些年來,它從泥土中吸取了多少億萬噸的水,輸入樹干和樹枝。沒有一位科學(xué)家能說得清楚它是如何從土壤里吸取礦物質(zhì)的,并把它們變成了樹皮、形成層、心和綠針葉。沒有一位工程師能完美解釋這么龐大的樹身,怎么能在如此脆弱的樹根上,直挺挺地承受了七百余年的隆冬寒風(fēng)和沉甸甸的積雪。

        頭一次見到它的,一定是漫游的印第安人,他們的石斧太鈍,砍不倒這么巨大的樹做柴薪。隨后來了帶鋼斧和橫切鋸的伐木白人,領(lǐng)著一隊牛車;他們在樹干上砍了鋸了幾下,徒勞無功,只留下一些痕跡。后來又有個獵人把一根長釘釘進樹干,或許是為了掛起一只鹿來剝皮;多少年來,長釘已經(jīng)銹爛,我用手指一捏就碎了。

        只有用犀利工具的現(xiàn)代人,才能了結(jié)一個享年七百多歲的生命。他開始動手,只花二十幾分鐘就毀了它。這株大樹只稍微擺了一下,鋸開的木頭厲聲哀叫,枝葉像翅膀那樣撲打,仿佛想飛逃,老樹跟著倒下,大地像擂鼓般發(fā)出轟隆巨響。

        那人對自己干的事很滿意,而今他可以把自己的車,方方便便開進新車房了。

        (張文摘自《今日文摘》199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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